袁文凯一行,历经艰虞,终抵玉和县。然所见之景,实令其震骇且痛心,此城之状,较其臆想尤劣数倍焉。
既入县城,袁文凯即感氛围沉郁。街衢之上,行人寥落,两旁庐舍,多已颓败不堪。扉上门牖,皆覆尘累,蛛网纵横,若诉岁月之沧桑。
文凯深知,欲悉此地实情,当先察人口之状。乃遍访详查,所得之数,痛彻其心。城中仅千户人家,壮丁不足两百。老幼妇孺,竟占总人口之六成有余。余者,尚有残障军人两层,或因战致残,或困于生计而积劳成疾。衣衫褴褛,神情疲惫,沧桑之色溢于颜表。
文凯入一破旧宅院,见室中简陋至极。数张朽木板床,些许残缺家具,便是全部家什。老幼面容,皆露饥馁疲惫之态,眼神之中,尽是对生活之无奈与迷茫。妇女辈则于昏暗角落,默默垂泪,泪渍尘面,楚楚堪怜。
复召百姓询之,乃知前两任县令,贪墨腐败,对百姓疾苦,置若罔闻。且与当地豪绅地主勾结,竭泽而渔,搜刮民脂民膏,致使百姓陷身水火,苦不堪言。长此以往,压迫剥削既深,民众对朝廷已失信心,咸谓朝廷绝无关怀己身死活之意。
目睹此惨状,文凯心内悲愤交加,无奈之感油然而生。其深知,欲变此局,必当重树朝廷于百姓心中之威望,使百姓复信朝廷,且信朝廷能引其出困境。
文凯忆起为秦国变法立下殊勋之先驱公孙鞅,遂决意效之,在城中举木立信,以法立威,重拾民心。
乃集全城百姓于城中广场,立三丈高木杆焉。木杆微风中轻晃,似欲诉说将发之事。旁有告示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袋粮食。”
初时,百姓咸集,环而观之,议论纷纭。面上皆露疑惑好奇之色,目光频顾木杆与告示之间,若有所探。
有粗壮大汉,不屑哼曰:“此官府又弄何玄虚?”皱眉视杆,双手抱胸,满不在乎,目中疑意甚深。
年轻后生继之附和,嘴角微扬,嘲笑道:“诚然,移木之举,何足为奇?不过故弄玄虚耳,且看其闹剧如何收场。”
老者亦无奈摇头,叹曰:“恐又是官府戏耍吾等,以粮为饵,终会寻衅推诿。”言罢,浑浊双眸中,不见一丝希冀之光。
文凯见百姓不信任之态,心虽无奈,仍正色对众曰:“吾奉朝廷之命,来此治理,唯愿为百姓谋福祉。今此举,实欲证吾诚意,望诸君见官府对百姓之关切。”然虽有诚言,犹有众多持疑者。
及文凯将赏金增至十袋粮食,人群中始有微动。
有身形消瘦之百姓,缓缓趋前。其眼神闪烁,犹豫试探之色尽显。立于木杆前,低头沉思少顷,乃小心翼翼伸手握杆之缘,似将作重大抉择。周遭之人,皆瞩目而视,目中透着好奇。
时有中年妇女低语:“此恐为贪财之人,木杆颇重,安知能否得粮?”
消瘦者额冒细汗,咬牙奋力抬杆,徐向北门移步。其脚步沉重,每行一步皆艰,双手因用力而泛白。众人见状,又纷起议论。
“此愚夫,恐为官府所骗,粮未必可得。”
“诚然,谁晓能否真得粮食?”
及消瘦者艰难移杆至北门,众皆聚焦于此,目中神情各异,有怀疑者,有幸灾乐祸待揭穿者,亦有少数露疑惑之色。
文凯见之,目中满是赞许,高声曰:“此百姓所为,令人钦佩。来,十袋粮食予汝!”言讫,侍从即抬粮付之。
消瘦者接粮,先是一震,继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旋即欣喜激动交加,泪光闪烁,声音微颤:“真……真的否?”
众人见状,皆惊,前之怀疑嘲讽顿消。方才嘲讽之大汉,瞠目结舌,若能吞卵;年轻后生懊悔拍首,自责不已;老者亦停摇首之态,目中感慨万千。
文凯见众人惊愕又迷茫之色,遂再进之举。乃于广场临时筑擂台,徐步登台,站定后,扫视全场,声洪而激昂曰:“诸位父老乡亲!吾今立于斯,恳请诸君信吾。三年之内,吾必引汝等出贫困之境!吾深知此地困苦,百姓久受磨难,不忍见汝等挣扎于此。吾已立誓,若三年后未能改观,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言毕,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众深施一礼。
此言若重锤击心,众人目中渐露希望之光。
有老者颤巍前行,声沙而坚定曰:“袁大人,吾等愿信汝。”
年轻后生亦高呼:“大人,吾等愿从汝,共变此穷苦之日!”
妇女儿童亦纷纷点头,目中疑迷茫之色尽去。
文凯见状,起身望远方,目光坚定曰:“谢诸乡邻之信,吾必不负所望!”言毕,转身徐行,步伐沉稳有力,似携无形之力。
继而举木立信之举愈顺。文凯再宣徙置木杆者得十袋粮,众皆踊跃向前。方才消瘦者尤先出,笑对文凯曰:“大人,吾已移过一次,此次仍可为之!”言毕,轻松抬杆,稳步向北门,引得众百姓欢呼。
众百姓又纷议之。
“观此大人,实真心为吾等谋福也。”
“然也,从此外日当有盼头矣。”
文凯见众人神色渐变,知此举初成。
玉和县志
玉和县境实堪伤,万户萧疏壮丁殃。
妇孺孤残占多数,腐官猾吏尽馋羊。
袁君举木求民信,慷慨陈言志满腔。
愿付三年心力定,不辜百姓理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