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边境,无名荒山。深夜,月隐星稀,寒风刺骨。
明楚独自穿梭在荒山小径上,雪白长袍已经被泥泞染污。身后观仙门的山门渐渐远去,惩戒使的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掌门不在,刑堂长老无权废去他的修为,只能将他逐出师门。
临走之际,李二狗哭的稀里哗啦,嘴里念着:“我的钱袋子没了,师兄,你别走。”
周若雪没有作声,就是偷偷塞给他一枚留影石碎片,上面刻着魔教符文。
明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笑,心里安慰。
他抬手抚过后背从小留下的剑痕,指尖触到灵蝶胎记的微光,看着掌心,低声轻笑:“我现在离开仙门了,阿妮,你可以现身了。”
胎记随即变得灼热,一道幽蓝的蝶影从他掌心浮现,化作半透明的人形,飘在虚空,质问道:“你为何不反抗?明明是这赵老狗构陷你,未曾想观仙门已经腐朽至此,你就这样甘心被逐出来了?”
“反抗?”明楚背靠枯树,嘴角勾勒玩味弧度,道:“然后就被扣上”叛宗弑师“的帽子,连累李二狗和周若雪?”
他看着右手掌心,一个响指,指尖凝结出一缕金光,化作缚妖索的形状,冷笑:“有些局,从外面破,也许更好。”
阿妮沉默片刻,道:“给你看点东西。”说罢,忽然抬起手点在明楚的眉心上,如潮水般的记忆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千年前,沧海真仙和噬阳魔神决战,灵蝶一族被卷入战火,阿妮为护族人,自愿化作灵魄封印魔神。
五百年前,那位沧海真仙的残魂救下了濒死的阿妮,将她封入蝶形法器,嘱托她等待变数。
十六年前,明楚被封存的山洞中,阿妮误将他认作仙皇转世,不断输送灵力融入他体内。
明楚苦笑,“有劳你废心了,让我修为增进神速,可惜你赌错了。”
阿妮眼眸目光微黯,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或许吧。”
明楚拍了拍手掌,弹去身上的尘灰,站直身子,朝山下走去,行至半途,雷光忽的劈开云层,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子砸在道观破瓦片上噼啪乱响,屋檐漏下的水帘把门框浇得像条耷拉舌头的狗。明楚冲进道观缩在漏风的门板后头拧衣角的水,雪白道袍早被淋成灰扑扑的抹布,灵蝶胎记闪烁幽幽蓝光。
“阿妮,你说我这霉运是不是能载入《修真界倒霉实录》了?“他戳了戳肩上扑棱的幽蓝蝶影。
蝴蝶翅膀一抖,幻化出半透明虚影,翘着腿坐在他头顶房梁:“知足吧,当年那位被雷劈了九次才飞升——你这才淋场雨。“
明楚刚要翻白眼,忽听道观外传来一声娇喝:“呔!你这秃毛畜生,偷吃我桂花糕还敢跑!“
“哗啦!“
道观破门被撞开,窜进来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说是妖兽,倒像被雷劈过的山鸡,头顶秃了块毛,爪子上还勾着半块黏糊糊的桂花糕。
“站住!“追进来的紫衣少女提着裙摆蹦跶,发髻上金步摇甩得像抽风的蜻蜓,“本姑娘今天不把你炖汤......哎哟!“
她踩到青苔摔了个屁股墩,绣着云纹的淡紫襦裙“刺啦“裂开道口子。秃毛妖兽趁机跳上供桌,得意地冲她撅屁股。
明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阿妮用翅膀扇了后脑勺:“出息!还不帮忙?“
“这位道友,“明楚轻咳一声,袖中金光一闪,“缚妖索借你玩会儿?“
少女抬头时鼻尖沾着泥,杏眼瞪得滚圆:“谁要你帮!本姑娘这是......这是战术性诱敌!“
说话间妖兽突然炸毛,秃脑门迸出血光,爪下青砖“咔“地裂开。
“小心!“明楚一把拽过少女,缚妖索“咻“地缠住妖兽后腿。那团毛球在半空疯狂打转,甩得桂花糕渣子满天飞。
“我的新裙子!“少女尖叫着拍打粘在衣襟上的糕点渣,突然愣住,“等等,这妖兽怎么在掉色?“
明楚定睛一看,妖兽秃毛处渗出暗红血珠,落地竟凝成丹药形状。阿妮突然在他耳边倒吸冷气:“血丹!这秃子吞了魔神血丹!“
雨势渐小,妖兽趁乱挣脱缚妖索,撅着屁股从狗洞钻了出去。
“喂!“紫衣少女叉腰拦住要开溜的明楚,“你放跑我的妖兽,得赔!“
明楚看着眼前这个裙摆开叉、发簪歪斜却理直气壮的姑娘,突然很想念观仙门清净的茅厕:“姑娘,方才分明是......“
“我叫凌无月!“她掏出块玉佩晃了晃,“看!这可是蓬莱岛特供桂花糕的购买凭证!现在它值二十两银子,你看着办吧。“
“嗖!“
破空声倏地打断话头,一名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袍人从天而降,袖中窜出三条碧眼小蛇。
“把血丹交出来!“沙哑嗓音像是吞了炭。
明楚甩出缚妖索挡开毒蛇:“这位兄台,为何不敢露脸?”
“萧索!”凌无月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你还敢追来!”
萧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明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来了个送死的。”
明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转头看向凌无月:“你惹上麻烦了?”
凌无月撇了撇嘴:“这家伙的妖兽偷了我的东西,我追了一路,结果他反而倒打一耙,说我抢了他的血丹。”
明楚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今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
他看向萧索,淡淡道:“血丹不在我们这里,你找错人了。”
萧索冷笑:“少装蒜!那妖兽最后逃进了这里,血丹一定在你们手上!”
明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萧索已经挥动短刃,朝着他刺了过来。明楚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同时抬手一挥,缚妖索再次飞出,朝着萧索缠去。
萧索显然比那妖兽聪明多了,身形灵活地避开了缚妖索,反手一挥,袖中飞出数只蛊虫,朝着明楚和凌无月扑来。
凌无月惊呼一声,连忙挥剑斩向蛊虫,然而那些蛊虫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逼近了她的面门。
就在这时,明楚突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缕金黑交织的灵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蛊虫尽数挡下。
他手掌一翻,屏障骤然收缩,将蛊虫反弹回去。萧索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蛊虫击中,连退数步,身形未稳之际,明楚的缚妖索捆在他的腰间,顿时无法动弹。
“这是?”凌无月瞪大眼睛。
“混沌虚空诀-无相。”明楚收回缚妖索,淡淡道:“滚吧,我不杀你,不过下次遇到可没那么好运。”
黑袍人暴怒挥袖,却“当啷“掉出个小瓷瓶。
凌无月眼疾手快捡起来,倒出颗黑乎乎的药丸:“抑魔丹?这不是观仙门......”话没说完就被明楚捂住了嘴。黑袍人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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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响,凌无月蹲在火堆旁烤鱼——鱼是她用剑从溪里“说服“来的,此刻串在明楚的佩剑上滋滋冒油。
“喂!“她咬了口焦黑的鱼尾巴,戳了戳闭目调息的明楚“你刚才摸我嘴的账怎么算?”
明楚装死,思绪却想着那忽然消失的青铜面具黑影。
“再加三顿烤鱼,我教你个秘密。“凌无月自顾自的晃了晃药瓶,月光下抑魔丹表面浮现观仙门暗纹,“这玩意儿,我在爹爹书房见过哦~”
阿妮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这应该是黑市里的东西。”
“青州黑市?”明楚倏然睁眼,目光落在药瓶上,嘴角勾勒出冷笑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