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初歇,山间飘起薄雾。
青州黑市,隐藏于地下溶洞,一个三不管地带,仙不管,魔不管,妖不管。这里居住着各色各样的妖魔鬼怪,但是都是些散派,仅仅谋生而已,只是也避免不了一些暗黑存在。
溶洞的顶端泛着惨绿色的幽幽光芒,可怖阴森,萤石绿光将人影拉成扭曲的鬼魅。暗河里裹挟着腐臭味穿流而过,所过之处,腐臭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地面上,各种动物野兽骸骨支起的破布帐篷下,摆满了禁药,残卷,法器等等,摆摊的摊主都戴着无面面具,喉咙间系着变声符。
但凡来此购买物品以及私下交易者有一个规定,魔修藏身黑袍,正道以斗笠遮面,皆是指尖触碰,密语相传。溶洞的四角都伫立着双目赤红的青铜傀儡,手里都握着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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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穿这个?“凌无月揪着身上灰扑扑的麻布斗篷,鼻尖皱成小笼包褶,“本姑娘的冰蚕丝襦裙比这破布贵一百倍!”
明楚往脸上抹最后一把易容泥,铜镜里顿时多了个蜡黄脸痨病鬼:“黑市规矩——穿得越像乞丐,越不容易被青铜傀儡盯上。”
他顺手把一顶癞痢头假发扣在凌无月脑袋上。
两人穿过黑市瀑布后的暗门,荧光豁然铺开——
百丈高的溶洞顶倒悬着翡翠色萤石,照得地下河像条流淌的毒液。兽骨支起的摊位挂着“百年灵芝,假一赔十“的布幡,卖货的老头十指指甲足有三寸长,正用其中一根掏耳朵。
“瞧一瞧看一看了喂!“
独眼摊主挥舞着串骷髅风铃,“合欢宗仙子原味剑穗!附送相思咒体验装!“
凌无月刚要凑近,被明楚拽着后领拎回来,道:“那是裹脚布。”
明楚扫视一眼,目光停留在东北角第三摊,一个站得笔直的青衫人身上,他十指关节“咔哒”作响地摆弄药瓶,每动一下都像是生锈的机关在硬拧。脖颈处隐约可见傀儡丝反光。
“最新款抑魔丹,“青衫人喉结不动,腹腔发声,“服用后魔气全消,一颗顶十年苦修。“
明楚拉着凌无月朝他走去。
“新客?”旁边的摊主是位佝偻老妪,目光瞥了瞥面前那半湿的灰麻斗笠人,嗓音嘶哑,推来一只陶罐,罐中的丹药乌黑如虫卵,“抑魔丹,一颗抵十块上品灵石。”
明楚拈起丹药,灵力悄然渗入:
丹内裹着摄魂香与魔教的噬心蛊,服下后蛊虫进入脑髓,可被控魂者操纵。
丹壳上竟然刻着观仙门丹堂的暗纹,与赵归真剑柄的魇纹丝一样。
“太贵了。”明楚压低声线,将手中血玉符按在摊面上:“魔教左护法的人,也要这个价吗?”
佝偻老妪眼里闪过诡异神色,手中小蛇乍然昂首,四角的青铜傀儡守卫齐刷刷转头看向这边,灵蝶释放一缕紫色气息拂过青铜傀儡守卫的眼睛,傀儡守卫又转正身子看向前面。
佝偻老妪干笑道:“原来是荆、大人的手下………要不三颗换你手中的血玉符?”
明楚颔首,递出手里血玉符,接过三颗丹药,捻起丹药对着荧光细看,药丸内部竟有活物蠕动。
明楚把丹药啪的一下捏碎,看着丹药里的蛊虫残骸混合着摄魂香溅落,露出轻笑:“这赵长老果真与魔教有瓜葛。”
凌无月突然戳他腰眼:“快看!这人耳朵在掉渣!“
此时,青衫人左耳正簌簌落着木屑,露出半截齿轮。老妪突然暴起,袖子里的毒针齐齐射出,小蛇猛然变大,张开血口,就朝明楚扑咬。
明楚脚下足尖一点地面,手中缚妖索飞出瞬间缠住蛇的脖子,借力翻身跳跃到摊子后面,撕扯下面前青衫人无面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布满了皱纹蛊纹的丑陋脸庞,眉心嵌着竟然是观仙门弟子的命牌。
“丹堂执事,周焕,赵归真居然连丹堂都染指了……”明楚冷笑,却见周焕七窍涌出黑血,顷刻毙命。
阿妮急喝道:“退!”
四周青铜傀儡守卫此时赤红双目中红光暴涨,剑阵轰然绞杀而来。
明楚抄起凌无月跃上石笋。下方“轰”地炸开,他们原先站立的青砖被傀儡铁拳砸出半尺深坑。
明楚连忙掷出伪造的血玉符,符中封存的魔气炸开,黑市刹那间陷入混乱。他趁乱掠走了陶罐,罐底赫然刻着:“药奴三百,送沧溟海”。
“跑!“明楚又甩出三枚铜钱击碎萤石,黑暗瞬间吞没巷道。
青铜傀儡的齿轮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凌无月边跑边掏锦囊:“我有蓬莱岛霹雳子!“
“别!“明楚话音未落,爆炸气浪掀翻三个傀儡,也震塌了半条暗河。
“咳咳......“凌无月从鱼篓堆里钻出来,头顶粘着片咸鱼干,“我好像闯祸了?“
拐角突然飘来腥臭味,凌无月一脚踩滑扑进货堆,成串咸鱼“噼里啪啦”砸在追兵身上。青铜傀儡挥拳打飞咸鱼,却被鱼钩缠住齿轮,动作越来越卡顿。
“哈哈哈!”凌无月顶着条风干鱿鱼钻出来,“原来它们怕海鲜!”
明楚捂住她嘴躲到石柱后。青铜傀儡赤红着眼四周扫视。
阿妮化作虚影浮现,指尖捻着蛊虫残骸,声音传入明楚识海:“赵归真在炼‘人傀军’。”
暗河的河水突然间一阵翻涌,一具白衣女尸浮现出来。手腕上系着观仙门弟子的玉镯,指甲缝里嵌着观仙门制式剑穗,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有一个残缺的名字——柳青。她尸身右手紧攥的青铜钥匙和明楚的灵蝶胎记共鸣震颤。
“锁魂棺·叁......“明楚掰开尸体手指时,钥匙孔洞骤然渗出一缕黑雾,凝聚成箭头直指向溶洞深处,溶洞陡然剧烈晃动,碎石簌簌落下,开始塌陷。
阿妮急呼道:“快跑,这尸体在引我们入局。”
明楚和凌无月顺着钥匙指引的方向一路奔逃,溶洞的深处通往幽州的荒山处,逐渐清晰的浮现出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墓,古墓入口处被藤蔓遮掩,墓道狭窄潮湿,石壁上爬满了荧光苔藓。
此时,凌无月身上的罗裙缀满了苍耳,明楚的假痦子掉了一半。
走进古墓,地面铺着错落的青砖,青砖设有机关,机关暗合北斗七星阵,错踏一步则触发“七星锁魂阵”,毒雾、地刺、腐尸虫群同时绞杀。
明楚以灵蝶之力感应生死门,每一步皆在壁画光影中投下蝶形虚影,如踏刀锋。
石壁的壁画色彩斑驳,描绘着千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墓石的中央悬着一口青铜棺,棺身刻满了封印符文,棺材盖子半开着,溢出缕缕黑气。
凌无月举着夜明珠凑近壁画
第一幅壁画上面是两名少年并肩而立,一人持剑,一人执戟,面容相似如孪生;壁面上题字:“沧海真仙林霄,噬阳魔神林渊,同门手足,共修天道。”
明楚手指抚过壁画,指尖触到剑痕,目光疑惑:“那位真仙与魔神……竟是兄弟?”
第二幅壁画上面是林霄持剑指向林渊,背后是观仙门十二峰;林渊执戟而立,身后是魔教九幽深渊;壁面上题字:“道不同,不相为谋。仙魔之战,生灵涂炭。”
阿妮轻叹:“他们因何而决裂?”
明楚注意到壁画角落有一行小字:“天道无情,唯混沌可破。”
第三幅壁画上面是林霄以身为剑,刺穿林渊胸膛,二人化作石像,沉入沧海;壁面上题字:“以吾身为剑,封汝魂于沧海。待星轨异动,解此轮回。”
正好奇细看的凌无月突然喃喃道:“这画不对劲哎!这真仙的眼睛刚才好像在朝右看!”
明楚的指尖抚过壁画,冰凉的颜料竟如活物般微微地搏动。阿妮幻化的灵蝶停在仙皇眉心,蝶翼忽明忽暗:“看剑尖。”
墙上,真仙的手中本该刺向魔神心口的石剑,此刻剑尖诡异地偏了三寸。更骇人的是,魔神指尖渗出黏稠黑血,顺着墙缝淌到明楚靴边,凝成箭头指向墓道深处。
阿妮忽然显露虚影,按住壁画,真仙的衣袂竟无风自动,露出腰间玉佩——与赵归真随身那块一模一样。
“咔嚓!“
女尸身上获得的青铜钥匙突然挣脱明楚的掌心,精准嵌入壁画上真仙腰间的玉佩凹槽。整面墙轰然翻转,露出后面九具悬空石棺,棺盖随着腐臭阴风跳起踢踏舞。
凌无月默默往明楚身边缩了缩:“我突然觉得......烤鱼摊更适合本姑娘。“
最中央的石棺突然竖立,盖板“砰“地弹开。里头蹦出的不是僵尸,而是一只穿着金缕玉衣的......胖刺猬!
“什么鬼东西!“凌无月一剑劈过去,玉衣应声碎裂,爆出漫天黄符。
“这棺材镶金边就算了,怎么还雕牡丹花纹?“凌无月举着夜明珠凑近棺椁,“仙皇的审美挺......别致啊?“
明楚的灵蝶胎记突然灼烫:“退后!“
咔——“
一具披金戴玉的干尸直挺挺坐起,腐肉碎屑簌簌掉落。凌无月手一抖,夜明珠骨碌碌滚进了干尸怀里,照出它腰间的半块观仙门长老玉牌。
“赵归真的同款玉佩!“凌无月脱口而出,“这老腊肉生前是观仙门的?“
“擅闯者……死!”干尸突然扭头,空洞的眼窝锁住明楚,冒出幽蓝火焰,枯爪拍向棺沿。机关转动声骤响,墓顶坠下九把青铜剑,剑阵寒光直逼二人!
明楚闪电般甩出缚妖索缠住凌无月的腰肢,借力跃上石柱。但干尸却如鬼魅般闪现,剑尖挑起一道寒芒——竟是观仙门的绝学《镜花水月》
“林镜的招数?”灵蝶阿妮惊呼。
“这招好像是我爹独创的!“明楚的瞳孔骤然收缩,混沌之力本能的涌出,腰间佩剑天衍剑瞬间抽出,横挡在身前溅起金黑火星,“它怎么会我爹的招数?“
干尸喉管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剑势突变,竟却没有继续攻击,反而用剑柄在青砖上刻出歪扭血字:“沧溟海……钥匙……”
“小心!“凌无月突然甩出胭脂盒砸中干尸后脑,香粉糊了它一脸,“打架还写血书,你以为考状元呢?“
干尸被香粉呛得踉跄后退,撞碎棺椁夹层。一卷玉简“当啷“落地,凌无月眼疾手快捡起,对着夜明珠念出声:“林霄与林渊本为孪生,为破天道桎梏共修混沌......“
明楚陡然一惊,抢过玉简,指尖发颤。最后几行小字触目惊心:赵归真弑师夺位,嫁祸林镜,以锁魂棺炼魔神分魂。
阿妮幻化的灵蝶突然暴起蓝焰:“这字迹......是你母亲姜心鸢的簪花体!“
话音刚落,干尸乍然崩解成灰,干枯手指最后指向棺底的血色符文。明楚用剑尖挑开青砖,一枚青铜钥匙泛着幽光,上面刻着:锁魂棺.贰。
“这符纹画得比我娘绣花还丑。“凌无月蹲身细看。
墓外雷声轰鸣,明楚握紧玉简走出古墓,暴雨倾盆而下,山间暗河奔涌如怒。
他驻足河畔,玉简上的符文与黑市中陶罐底部的“沧溟海”三字隐隐共鸣。
雷光劈落,映亮明楚手中三枚钥匙,分别是陶罐里的钥匙壹,古墓里的贰、女尸身上的叁。
“锁魂棺,三棺聚,混沌开……九幽魔教。”明楚握紧钥匙,从他下山到现在的一系列事件,他总觉得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