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边境,无名客栈,子夜,暴雨如注,客栈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雨水拍打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怀里抱着一只独眼黑猫。
明楚独坐在窗户边上,目光沉静,他指尖摩挲着茶盏。灵蝶胎记在雨夜中泛起幽蓝微光,如星子坠入深海。
窗外雷声轰鸣,电光划破天际,一道黑影倏然掠过窗棂。
“道,友。”屋顶上传来轻呼。
“茅厕在东南角。”明楚头也不抬。
“老哥我不如侧。”
沙哑嗓音自梁上传来,低沉中带着几分戏谑,黑影倒悬而下,黑袍浸透雨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他怀中抱着一卷滴水的《玄门心法精要》,书页间夹着半只焦黑的烤鱼——鱼尾倔强地支棱着,像面投降的白旗。
明楚没有抬眼,淡然自若:“跟踪了一天的魔教左护法荆白龙,深夜造访,是想论道还是灭口?”
荆白龙翻身落地,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刃,刃尖却插上桌面的一块桂花糕,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观仙门据说出了位天才,短短十年造诣惊人,已经到达衍化境初境,领悟了《混沌虚空诀》第一式,无相。就连那几位长老都差点败下阵来,说的就是你吧,告诉我,如何突破衍化境第五重……”
明楚挑眉,瞥了荆白龙一眼:“堂堂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左护法,深夜造访,竟然为了请教正派弟子突破功法,说书人也不敢这么乱说。”
荆白龙指尖骤然凝结出一缕幽蓝火焰,映得他眉眼阴鸷:“我杀过三百二十一人,其中一百一十人已经突破衍化初境。”
明楚懒得搭理这位不速之客。
“突破衍化境第五重需要杀多少人?”
“杀该杀之人。”明楚瞥了他一眼。
“何为该杀?”
“比如——”明楚忽地抬手,一道金光缠住荆白龙手腕,“半夜往茶里下蛊的。”
荆白龙僵住,袖中蛊虫簌簌掉落,被黑猫扑住啃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睡梦中的老板娘被惊醒。
荆白龙,手一抖,火苗“噗”的灭了,明楚憋笑:“你这手抖的毛病有多久了。”
荆白龙他耳尖泛红,尴尬一笑:“……这是见面礼。”
“知道我此次为何找你吗?”
“刚才我已经问过了。”
“好像是。”荆白龙又尴尬笑了笑,“你身上有灵蝶气息。”
明楚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荆白龙突兀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剑疤,“二十年前苍梧山,我被赵老狗的九霄剑诀所伤,唯有灵蝶之力可解。”
明楚眸光微动——那剑疤和记忆中的父亲的伤口如出一辙。
“此次,我功力一直无法突破,怀疑与其有关。”
荆白龙掏出一枚血色玉佩,笨拙地推过桌面:“魔教总坛的禁地舆图,换你一句真话。”明楚瞅了一眼,以为是正道通行令,玉佩上暗纹蜿蜒,竟是通往魔神祭坛的密道。
“突破衍化境第五重,需要杀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明楚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地图。
荆白龙眼睛骤亮:“我杀过,但杀完,反而经脉逆行。”
“哦,你杀的谁?”
“魔教前左护法。”
“..........那是你师父吧。”
“他说我剑法太烂,不配用刀。”
明楚哑然失笑,手却被荆白龙一把抓住,“原来如此,你这竟然是灵蝶胎记。”
窗外忽然有惊雷炸响,柜上蜡烛骤灭。
再亮时,荆白龙已经退至到窗户边,黑袍翻涌如夜雾:“锁魂棺里养的不是尸傀,是沧海秘境那尊魔神的一缕分魂……有人比魔教更想要祂复活。”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枚玉简,堪堪钉入明楚身侧的梁柱上。
玉简裂纹瞬间蔓延成蛛网,渗出黑血般的字迹:“小心赵归真。”
暴雨渐歇,明楚把玩玉佩,看着梁柱字迹,思绪复杂。
灵蝶的声音传入识海:“他是当年那场大战的幸存者,荆白龙当年为救胞弟叛出魔教,却被赵归真利用……你父亲,也曾是他的剑下亡魂。”
随着话音落地,楼下忽然传来马蹄声,惩戒使的黑幡刺破夜色,如幽灵般逼近。
明楚碾碎玉简,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师姐,看来今晚的雨……要下到观仙门了。”
三日后,阴云蔽日。
观仙们刑堂。青铜鼎的焚香发出刺鼻的气味。
刑堂长老赵归真高坐主位,左手指尖敲击着一枚留影石,旁边王溯环手抱剑,面露得意神色。
留影石的画面此刻正在闪烁:“荆白龙黑袍翻飞,从观仙门藏书阁窗口跃出,怀中揣着一卷《混沌虚空诀》。
明楚倚在廊柱旁,抛给荆白龙一枚玉简,轻笑“合作愉快”。
画面戛然而止。
“证据确凿。”赵归真嗓音冷硬,“明楚勾结魔教左护法,窃取宗门秘典,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看到这个画面,站在刑堂中央,被缚仙索捆住的明楚气笑,分明三日前,他回到观仙门看到荆白龙夜闯藏书阁,只为在《混沌虚空诀》扉页题字“求道友批注”,却误触禁制,被阵法轰出窗外。
而他恰好路过时随手掷出玉简,本为启动护山阵法的符钥,却被留影石截取了片段,被扭曲成“密谋交易”。
而此时,观仙门门外的水镜阵循环的画面闪烁,看到这一幕的同门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难怪他修炼速度如此之快,原来私通魔教。”
“我还看到他和那个魔头荆白龙月下对饮。”
“据说三天前,他还私自放跑了魔教妖孽。”
“我听说某夜,他们两个密谋功法。”
山下的茶摊处说书人也说起了《仙门孽缘说》。
“赵长老,这是趁着掌门云游外出之际,扣一个莫须有罪名,拿我正法?”明楚嘴角露出蔑笑。
他记得三年前,在论剑台上,赵长老的大弟子封无田三招就败在了自己剑下,那封无田气急败坏下山喝酒泄愤,结果调戏民女,怒杀旁边劝解村民,被路过的惩戒使恰巧看到,当初抓获,逐出师门,看样子,这是怀恨在心。
“赵长老,留影石缺了最关键一段——荆白龙在秘典上题的字,您不敢放?”
他唇间无声吐出咒诀,刑堂梁上突然坠下一幅卷轴,赫然是荆白龙鬼画符般的“批注”:
《混沌虚空诀》第三式旁,歪歪扭扭写着“狗屁不通,不如烤鱼”;
末页摁着个油滋滋的掌印,附言“魔教荆白龙到此一游”。
赵归真面色铁青,袖中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明楚却突然逼近一步,压低嗓音:“二十年前苍梧山,您用九霄剑诀杀的人……真的是魔教探子吗?”
“闭嘴。”赵归真突然起身怒喝:“你串通魔教妖孽,三日前私自放走魔教尸傀,是因为你天生就是魔孽,你手中灵蝶胎记,可是魔教之物,仙门天才不过是魔教潜入进来的奸细。”
一直缩在刑堂角落,攥着明楚送的“仙门干饭王”金勺的李二狗突然低声嘀咕:“师兄连狐狸都舍不得杀,怎会勾结魔教……”
旁边的戒律弟子瞪了他一眼,李二狗突然掏出传音符大喊:“我作证!荆白龙偷的《混沌虚空诀》是赝品!真本在赵长老床底下!”
全场顿时陷入死寂,赵归真指尖青筋暴起,袖中射出一道禁言符,李二狗被禁言术封住嘴巴只能呜呜声响,手中金勺掉落在地,勺柄折射出刑堂暗格处“林镜”二字。
一枚身影突然抱剑立于刑堂门口,目光扫过篡改的留影石画面,忽然冷笑:“第三段影像的雨势方向与当日星象不符,留影石被动过手脚。”
她甩出一卷《天象纪要》,砸在赵归真案头:“连我周若雪都能看出来,身为刑堂长老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刑堂长老也该换人了。”
与此同时,斜倚在梁柱上的一名披发男子,手里抛玩着一枚银针,针尖蘸了留影石上的焚香灰烬:“赵长老,这‘摄魂香’能篡改记忆,您用来审犯人还是编话本?”
话音刚落,银针骤然射向赵归真袖口,逼出一只昏迷的篡影蛊,蛊虫尾部刻着刑堂暗纹。
赵归真拂袖震碎蛊虫,声如寒铁:“慕容云海,你私通魔教的旧案还没了结!”
明楚忽然轻笑,缚仙锁骤然寸寸崩裂:“赵长老,您不如解释下——二十年前苍梧山你用九霄剑诀杀的人,为何与你的剑意同源。”
满堂再次陷入死寂,明楚甩出一枚血色玉佩,冷笑:“这是魔教禁地舆图,可是你借荆白龙之手送我的,来一个栽赃陷害。
玉佩落地,暗纹随即蔓延成“赵归真”三个子。
“惩戒使到!”门外传来弟子声音,赵归真发出狞笑声:“任你百般狡辩,今日都逃脱不了罪责,仙门叛贼明楚,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