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巡抚府热闹非凡,一行乔装打扮的大皇子众人早已端坐在宴会之上。巡抚徐武向账房先生示意后,账房先生心领神会的便让人准备歌舞。
歌舞正浓,舞女们施展了各种神通,无论多勾人魅惑的动作,大皇子始终脸色平平,徐武注意道大皇子的神情。
“殿下,可是酒不够好?”
“不可多得的美酒,别有滋味”
“菜肴不合口?”
“珍馐美味,纵与御厨相论也不恐多让”
“歌舞不够尽兴?”
“美人在侧,音色动人。”
“那殿下怎么……”徐武欲言又止。
这位大皇子乃是皇后所生,是当今陛下的嫡长子,虽然陛下至今迟迟未立储君,但多数人都以为大皇子是最优选。
徐武自然也在其中,面对未来的太子,或者说皇帝,他自然要小心翼翼。
大皇子展颜一笑,“没什么,只是父皇让我来江南巡检税务,这些日子被诸多事物所负累。”
旋即大皇子似不经意间说道,“久闻叶家与徐家世代交好,叶太傅怎么不在?”
“叶太傅前段时间偶感风寒,在府中歇息。”徐武心下一沉,又赶紧补充道。“但是叶太傅嘱咐其子叶安要为大皇子殿下做些诗赋。”
大皇子眼神亮了,“叶安?叶白玉在,速速请来!”
“殿下不急,歌舞正浓,请殿下出题,稍晚些再见也不迟。”
大皇子沉吟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说道“就以此次宴会为题吧。”
管家听罢速速退了下去,找叶安去了。
叶安知晓题目后,略一沉吟,提笔蘸墨,腕悬纸面。满屋寂然,唯有烛火摇曳。
片刻后,宣纸上墨迹淋漓,管家小心地收好宣纸后,便马不停蹄的给叶无缺送了过去。
丝竹声骤停的刹那,叶无缺刚好距离大皇子只有一寸距离,正准备呈交诗赋时,一支银簪擦着大皇子的耳际钉入屏风。
“护驾!“徐武的暴喝与瓷盏碎裂声同时炸开,舞姬们的惊叫中,数道黑影突然暴起。
近身侍卫钟子期反手掀翻案几,糖渍梅子与碎瓷齐飞,正砸中当先刺客的膝窝。
钟子期鞘如流星贯入第二名刺客咽喉。腥血溅上蟠龙帐时,大皇子已被侍卫层层围住,唯独漏了背后那扇雕花槛窗——
寒光破窗的瞬间,叶无缺看清刺客腕间靛青刺青。他下意识将身上的匕首投了出去,刀尖精准卡进刀锷,刺客手腕一偏,匕首堪堪划破大皇子袖口。
“留活口!“徐武大喊道,却见刺客忽露诡笑,七窍涌出黑血。尸身坠地时,怀中药包散开几粒朱砂,混着血泊凝成狰狞鬼面。
钟子期碾碎朱砂,瞥见叶无缺正用帕子包起染毒匕首,刃口逆光处,分明刻着陈侍郎府上匠人的徽记。
叶无缺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钟子期一脚踹到在地,脑袋结结实实的跟地上来了个亲密接触,瞬间觉得天昏地暗眼睛直冒金星。
叶无缺刚一抬头就发现无数侍卫死死地瞪着自己,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映射下犹如一条白色的银蛇,似乎要害人性命,他眼看着大皇子的脸越发冷漠,似是蠕动了一下,
当此危机之时,叶无缺激发了潜能,使出全身力气喊道。
“弟弟救我!”
这声音贯彻府内,在场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大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静观其变。
很快,叶安一袭月白长衫,步履匆匆地跑进宴厅。大皇子目光如炬,自他入门起便未移开半分。
叶安行至主座前,躬身长揖:“士子叶安,拜见殿下。我好像听见家兄的求救声,不知出了什么乱子。”
叶无缺见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弟弟救我!”这下在场众人听了更真切了,包括叶安。
叶安寻着声音发现一个身穿礼宾服装的男子正倒在地上,他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确是自己的哥哥。
大约是经历过什么打斗似的,脸上身上原有的装扮早已褪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此刻他内心百感交集,有太多的疑惑,来不及思考,率先先大皇子殿下解释道。
“确是我的兄长。”这让在场的众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周围在大皇子的示意下,还是放弃了对叶无缺的围杀。
叶无缺在弟弟的搀扶下,简单复述了事情的原委。后被安排去屏后歇息。
大皇子的面庞柔和下来,之前的冷漠一扫而空,“莫要为了一点小事扫了兴致。”
说罢招呼叶安和徐武落座,眼神示意侍从们收拾残局,然后笑着对叶安说道。
“白玉,今日良辰美景,何不作诗一首?”
叶安应了下来,略一沉吟,挥笔立就。满堂寂然,唯有烛火摇曳。片刻后,宣纸上墨迹淋漓:
《宴鸿》
琼筵开玉树,鸾鹤舞云间。
月映千江雪,风摇万壑烟。
高台承圣眷,清韵动钧天。
愿借扶摇力,长歌献御前。
“好一个‘风摇万壑烟’!”大皇子击节赞叹,指尖轻叩案几,“此诗气魄恢宏,又不失清雅,叶解元果然名不虚传。”
徐武抚须而笑,叶安却神色淡淡,仿佛赞誉不过寻常。
此时,屏风后的叶无缺正倚着朱漆立柱,双手抱胸,探出半张脸窥视主座,见弟弟应对得体,嘴角不自觉勾起。忽闻身后窸窣响动,回头正对上徐妍狡黠的眸子。
“鬼鬼祟祟做贼呢?”徐妍压低嗓音,手中团扇掩住半张脸,“你弟弟风光无限,你倒像个打杂的。”
“我这叫运筹帷幄。”叶无缺将诗稿往案上一抛,随手拿起一块杏花糕,“那是我弟弟,谁出风头都一样,他风光我也有面子。”
“你就嘴硬吧。”徐妍白了她一眼,不信他的鬼话。看着糕点盘一扫而空的,以及叶无缺嘴角的桂花糕渣,还有叶无缺鼓鼓囊囊的嘴巴,好似一个可爱的松鼠,忍不住笑了。
“吃那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前人说把酒趁年华,要我说杏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叶无缺咽下最后一块杏花糕,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别动。”徐妍放下手中的团扇,掏出一张手帕,细细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确认一尘不染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忽地,对上了那颗幽暗深邃的眸子,叶无缺正怔怔地看着她。
“我今天的妆容有问题吗?”徐妍有些紧张的问,
“很美,像晚霞一样。”叶无缺有些看痴了。
两人相顾无言。徐妍先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脸烧的可怕,拿起团扇希望借此遮住。叶无缺反应过来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偏过头去。
此时,廊外骤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疾步循声而去。只见后园假山旁,一名婢女瘫坐在地,指着池中颤声道:“有人、有人落水了!”
叶无缺来不及思考,纵身跃入池中。秋夜池水刺骨,他咬牙拽住那团沉浮的锦衣,竟是名年轻士子。
待将人拖上岸,徐妍已带着家仆赶来。叶无缺抹去面上水珠,忽觉手中触感异样——那士子袖中赫然露出一截寒光凛凛的短匕!
“小心!”他猛然推开徐妍。
几乎同时,那“昏迷”的士子暴起挥刃,直刺叶无缺心口。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叮”地击飞匕首。叶安收袖而立,掌心尚余三枚棋子。
“留活口!”大皇子带侍卫疾步赶来,面色阴沉如水。刺客见势不妙,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宴厅霎时大乱。徐武冷汗涔涔,跪地请罪。大皇子却转向叶无缺,目光如刀:“你早知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