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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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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逃亡
    十艘乌篷船在暗河中起伏,船头青铜犀角灯映得水面幽绿。老者撕开衣襟,狰狞狼头刺青在跳动的火光中宛如活物:“十九年了,雪岭苍狼卫,恭迎少主归位!“



    接着,老者撕开衣襟露出狼头刺青时,陈三更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吞口。



    陈三更喉头滚动,竹筒里的寒潭香灼烧着肺腑。地道上方突然传来闷响,土屑被震地落下——那是重物砸地的动静,想来客栈已然化作人间修罗地狱。



    “前辈认错人了。“他摩挲着合二为一的玉佩,星图纹路在掌心发烫,“在下陈三更,不过是姑苏城说书人。“



    老者独眼中精光暴射,突然并指如剑点向他丹田。陈三更本能旋身避让,袖中折扇刚要弹出,却见老者指尖凝着霜气,在空中划出顾氏独有的雪狼图腾。



    那狼眼处的疤痕走向,竟与幼时奶娘绣在他中衣上的纹样分毫不差。记忆里总有个温软怀抱哼着塞外小调,调子却总在“苍狼啸月“那句戛然而止——如今想来,怕是奶娘早知这图腾意味着什么。



    “碎玉手第七式'寒梅映雪'需配合《天工造物经》心法。



    老者收势时须发皆白,“二十年前顾家主将经书一分为二,上半部随你父亲葬身火海,下半部......“他掀开提灯底座,取出卷冰蚕丝包裹的帛书,“就在老奴脊背里藏了十九年。”



    陈三更看着老者的一举一动,眼睛中流露出一滴眼泪。



    这么多年以来,陈三更背负顾氏血脉,做任何事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暴露顾氏身份,在他看来,世界上任何人除了父母之外,其他人都觊觎顾氏的秘密,所以他不得不隐姓埋名,以说书人都身份游历江湖,他看着眼前的老者为了家族,背负足以威胁他性命的东西而无悔。



    霎时,地道突然剧烈摇晃,暗河掀起丈高浪涛。



    乌篷船中跃出十余黑衣人,每人肩头都立着只赤目苍鹰——这是北漠“铁鹰卫“的标配。为首者弯刀映着寒光:“交出天机图和顾家余孽!“



    老者冷笑,狼头刺青突然渗出鲜血。



    他反手拍向岩壁某处机关,整段地道开始缓缓下沉:“少主先走!“说着将陈三更推入最近那艘乌篷船,“顺流而下三百里,有人接应!”



    老者将他推入乌篷船的刹那,陈三更瞥见对方后颈的烫伤疤痕——呈七星连珠状,正是《江湖异闻录》中记载的“璇玑烙“。



    去年在金陵茶楼说书时,有位戴帷帽的听客特意点过这段,说璇玑阁叛徒才会受此刑,此刑可谓伤人自尊,给人的尊严打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口。



    船身猛地一沉,胭脂女的金铃索竟穿透岩壁缠住船舷。



    她半个身子探出裂缝,发髻散乱却笑得癫狂:“顾公子好狠的心!这么不懂的怜香惜玉!“说着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尾系着浸满火油的绢帛。



    陈三更立刻折扇横扫,钉头偏转没入水中。



    火苗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燃起幽蓝烈焰——竟是西域火龙油!船尾霎时陷入火海,撑船汉子惨叫落水,眨眼间被毒蛇般的火焰吞噬。



    “得罪了!“陈三更咬牙扯断玉佩,将半块龙形玉掷向追兵。



    玉佩触水刹那,暗河突然沸腾如煮,无数青铜齿轮从河床升起,竟组成巨大的水车机关——这正是顾家失传的“河洛机关术“!



    追击的乌篷船接连撞上青铜齿轮,发出阵阵回响,铁鹰卫的弯刀砍在青铜柱上迸出火星。



    胭脂女尖啸着甩出金铃,却见陈三更所在的船被暗流卷入漩涡,船底暗格弹出生铁护甲,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陈三更看到那胭脂女金铃上的标记,陷入了沉思



    突然,陈三更突然想起客栈暗道里的腐苔气味。



    三日前他曾在云泽镇药铺见过同样的青苔,当时掌柜正与苗人交易某种紫色虫卵。此刻想来,那苗人银镯上似乎刻着被剑劈开的蜘蛛纹——与胭脂女金铃上的标记恰恰相反。



    “他们进了禹王水道!“铁鹰卫首领望着岩壁上斑驳的斧凿痕迹,“快放穿云箭!通知......“



    话音未落,老者引爆怀中霹雳弹。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陈三更最后瞥见的是漫天血雨,以及老者用血在岩壁写就的八个大字:



    “星图所指,龙渊将开。”



    血字在岩壁流淌时,陈三更的指甲深深掐入船舷木纹。



    他自责自己为啥这么弱小,总需要别人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生



    这八个字的笔锋走势,竟与今晨在荒滩所见龟甲裂纹惊人相似。那只被掏空内脏的老龟壳上,还粘着半片孔雀蓝釉瓷——像是从某件名贵瓷器上剥落的。



    乌篷船在暗河中疾驰三日,陈三更颈间封印已蔓延至锁骨。



    每当月升之时,皮肤下的赤纹便如活物游走,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这夜船泊荒滩,他对着水洼查看伤势,却见封印竟组成山川脉络——正是大胤龙脉走向图!



    芦苇丛中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声。七个戴着傩面的怪人正在围攻个白衣书生,那人手持玉箫,脚下踏着八卦方位,竟是传闻中璇玑阁的“天罡步“!



    “兄台可否搭把手?“书生忽然扭头微笑,傩面人应声倒地,眉心皆插着细如牛毛的银针,“在下璇玑阁楚昭然,特来护送顾公子往龙渊遗迹。”



    陈三更握紧折扇,忽觉怀中玉佩与对方玉箫产生共鸣。



    楚昭然拭去箫上血渍,然后露出箫尾雕刻的二十八宿图,解释道:“令尊当年在璇玑阁留了件东西,说是待星图现世之日......“



    忽然,东南方突然升起血色烟花,夜空浮现狰狞鬼面。



    陈三更看到那鬼面,心里浮起不安的预感



    楚昭然神色骤变:“血衣楼的追魂令!”



    他玉箫疾点陈三更要穴,低喝道:“得罪!“



    两人扑入河中刹那,岸边礁石被剑气劈成齑粉。



    在楚昭然的玉箫抵住他灵台穴时,陈三更注意到对方尾指戴着枚玄铁指环。



    七日前在姑苏城瓦舍听曲,唱《洛阳旧事》的女伶腕间也有这般物件。当时只当是寻常首饰,此刻细看才发现指环内侧刻着极小的“天监“二字——那是前朝钦天监的暗记。



    蓑衣人踏浪而来,长剑竟是由七节碎刃组成:“顾公子,交出天机图,留你全尸。“说着甩剑成鞭,刃锋割裂水面直取陈三更咽喉!



    楚昭然玉箫横拦,金石相击声震得芦苇倒伏。他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落地成阵:“快走!往东三十里有座破庙......“



    话未说完,蓑衣人剑鞭突然爆开,七节利刃如毒蛇噬向周身大穴。



    陈三更正欲相助,丹田突然绞痛难当。封印赤纹暴涨,竟在背后凝成虚影——是半卷展开的经书!



    蓑衣人见状狂笑:“果然《天工造物经》在你体内!“剑势陡转刺向陈三更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箭矢穿透蓑衣人右肩。对岸山崖上,女扮男装的漕帮少主收起铁胎弓:“顾家人情,今日还清!“她身后升起漕帮赤蛟旗,数十艘快船正破浪而来。



    楚昭然趁机掷出烟雾弹,拽着陈三更潜入水下。两人顺流漂出数里,爬上岸时已是筋疲力尽。



    东方泛起鱼肚白,陈三更望着掌心随晨曦淡去的星图,突然想起《江湖异闻录》中夹着的银杏叶——叶脉走向竟与龙脉图分毫不差。



    破庙残垣间,楚昭然点燃篝火,从箫中倒出粒蜡封药丸:“这是令尊寄存的'锁龙丹',可暂压封印三个月。“火光映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刺青,形如北斗七星。



    陈三更吞下药丸,寒意自丹田漫向四肢百骸。



    寒意如毒蛇钻入骨髓。这感觉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夜,有个游方郎中替他诊脉后神色剧变,临走前在门栓上插了根孔雀翎。三日后那郎中的尸体在运河被发现,孔雀翎却出现在他枕边,翎管中塞着张写满星象的残页。



    他摩挲着玉佩忽然抬头:“楚兄如何识得先父?“



    书生笑而不答,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大胤疆域图。当玉箫点在龙渊位置时,陈三更怀中《天工造物经》残卷突然无风自动



    陈三更的呼吸突然紊乱:树枝划过龙渊地界时,带起的尘土恰好组成三足金乌图案。



    昨夜在暗河漂流的噩梦中,他反复看见父亲站在燃烧的日晷前,晷针阴影里就刻着这般鸟纹。



    更诡异的是,此刻怀中残卷的灼热感与梦中完全相同。



    此刻,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荧光小楷:



    “九月初九,青龙衔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