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荧光小楷:
“九月初九,青龙衔烛。“
陈三更看着这段话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努力地回想起父亲当年所说的话…
还未等他回想,楚昭然就拉着陈三更,带着他再次涌入暗河之中。
过了一会,“可恶,又让他们跑了!走,继续追。”刚刚追杀他们的铁鹰卫首领脸色再次狰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暗河的表面开始冒着气泡。
陈三更和楚昭然从刺骨暗河里冒出头时,正撞见金丝猴撅着红屁股在啃桃。
那畜生蹲在青铜犀角灯上,爪子里攥着的桃核“咚“地砸在他眉心。
“这猴崽子倒是随主。“沙哑笑声自头顶传来,老者枯槁的手攥住他后襟。
陈三更被拽下暗河道时,瞥见了一艘船头狼头刺青在幽绿光影中翕张——狼眼处的刀疤走向,竟与幼时奶娘绣的纹样分毫不差。
老者再次抛来竹筒,寒潭香入喉的灼烧感让他太阳穴突跳。
二十年前父亲书房的青玉酒壶里,总飘着这种裹着冰碴的冷香。记忆里总有个穿灰鼠皮袄的客人,袖口绣着狼尾纹......
陈三更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抬起头看向老者,眼泪中充斥的一丝朦胧的泪水。他以为老者为了自己牺牲在了刚刚那艘渔船上。
“阿呆!你再放屁我就拆你齿轮!“
少女的尖叫刺破暗河死寂。
陈三更转头望去,船尾这次蹲着个双髻丫头,正用铁扳手猛敲机关驴的包铁屁股。
那驴子通体青铜铸就,关节处嵌着璇玑阁特有的六芒星纹,此刻正撅着后蹄抽搐。
“姑娘这是......“陈三更话音未落,驴尾突然喷出七彩烟雾。
雾气里浮现金粉,竟在半空凝成“血衣楼“三个大字。
“七彩迷魂瘴!“老者独眼精光暴射,枯指捏碎竹筒,“快闭......“
“噗!噗!噗!“
机关驴连放三响,血色烟花在穹顶炸开。船后的追兵的火把自两岸岩壁间亮起,映得暗河猩红如血。
陈三更这才看清,那瘴气里游动着无数赤红蛊虫。
“都怪你乱喂蛊卵!“双髻少女抄起铁钳就要拆驴头,忽然僵住。
她颈间架着柄弯刀,刀刃泛着苗疆特有的孔雀蓝。
“墨家机关术?“蒙面人嗓音甜腻如蜜,腕间银镯刻着被剑劈开的蜘蛛纹,“小妹妹跟姐姐回蛛网堂可好?“
陈三更指尖微动,冰晶自袖口凝成三棱刺。
正要出手,却见少女突然咧嘴一笑:“阿呆,开饭啦!“
机关驴腹腔轰然洞开,十二道铁索激射而出。
蒙面人疾退间甩出淬毒银针,却被铁索尽数吞噬。
驴口獠牙咬住她裙裾的刹那,陈三更嗅到淡淡龙涎香——这味道他在扬州码头验尸时闻过,是五品以上京官才用得起的熏香。
“小心!“
老者突然暴喝。
暗河毫无征兆地沸腾,无数青铜齿轮自河床升起,将乌篷船卡在巨型水车中央。
陈三更后颈封印骤痛,刚刚施展青铜阵术导致封印又严重了一份,虽然锁龙但可以压制住,但是也不能长时间释放机关术。
恍惚间看见齿轮咬合处闪过顾氏印记——三朵梅花环绕剑纹,正是父亲书房暗门的雕花。
“是河洛机关术!“双髻少女兴奋尖叫,铁扳手插进齿轮缝隙,“我就说这暗河走向不对,原来藏着顾大宗师的手笔!顾大宗师不愧是机关术的顶级高手!“
陈三更瞳孔骤缩。
少女拆解机关的姿势,竟与记忆中调试河防模型的父亲如出一辙。他陷入了父亲生前的日常。
那个时候,父亲每天都要把弄着许多他年少时不理解的机关术,他那个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眼神。
她腰间晃着的铜牌突然折射月光,牌上“璇玑“二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墨小七!别碰坎位!“老者甩出铁链缠住她手腕,“那是死门!“
已然迟了。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水车轰然倒转。
陈三更被甩向岩壁的刹那,洞顶垂落的藤蔓突然活物般缠住他脚踝——那根本不是藤蔓,而是淬了蛊毒的赤链蛇!
“接着!“
少女甩来猴绳,金丝猴阿金龇牙跃上桅杆。陈三更被逼扮起耍猴人,冰晶凝成的铜钱飞向追兵。
暗河突然沸腾,无数青铜齿轮再次自河道中升起,水车机关咬合声里混着楚昭然的玉箫清音。
“坎位三步,震宫有生门!“
青衫书生踏浪而来,玉箫点处,齿轮骤停三息。
陈三更趁机甩出折扇,乌木扇骨里弹出的青锋刻满梵文——正是顾家“碎玉手“独门暗器。
“楚昭然你找死!“追兵首领弯刀劈浪,刀镡处赤目苍鹰振翅欲飞。
书生轻笑,箫孔突然射出七枚铜钱,落地成北斗阵:“北漠铁鹰卫时薪三钱银子,也配和璇玑阁叫板?“
陈三更虎口发麻,碎玉手震碎三把钢刀时,瞥见墨小七正在拆解阿呆的尾椎机关。
少女十指翻飞如蝶,腰间革囊坠着的青铜算筹叮当响——那算珠排列,分明是顾家藏书楼暗锁的解法。
“看官赏钱嘞!“他捏着戏腔甩袖,冰晶铜钱嵌入岩壁,竟组成顾氏狼头图腾。阿金趁机偷走铁鹰卫统领的腰带,露出绣着蛛网的裘裤。
楚昭然玉箫点穴的手突然顿住:“苗疆蛛网堂?你们不是三年前就......“
暗河突然剧烈震颤,墨小七惨叫:“阿呆卡进主齿轮了!“机关驴的包铁臀卡在青铜水车中,七彩烟雾转为幽蓝。
老者突然割腕,血溅狼头刺青:“禹王水道要塌了,带少主走!“
陈三更被推入暗流前最后一眼,看见老者脊背再次裂开,冰蚕丝包裹的帛书在血浪中沉浮。楚昭然的玉箫缠住他腰间:“屏息!前面是......“
碎玉手本能发动,寒霜顺着蛇身蔓延。陈三更借力荡向墨小七,却见她正把阿呆的脑袋拧下来当盾牌。驴眼里迸射的银针钉入岩壁,竟组成北斗七星阵。
北斗七星阵那是机关术高等术法中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根据《天璇机关术》中记载,北斗七星阵是尘世间顶级的围困阵法,可以拦截追杀的敌人和高于自己境界的品师。
“乾位三步震位一!“墨小七边躲边喊,发间玉簪不知何时插进机关驴脊柱,“愣着干嘛?冰疙瘩!还不去那震位,拍下那个铁环啊!“
陈三更这才惊觉在喊自己。
足尖点着齿轮腾挪,碎玉手拍向震位铁环。寒霜顺着青铜纹路漫开,整个水车突然静止。暗河深处传来机括咬合声,一道暗门在岩壁显现。
与此同时,机关术的启动,后方的追兵和铁鹰卫的追杀也被机关术拦截。
“漂亮!“墨小七甩来铁索缠住他腰,“走你!“
众人跌入暗门的瞬间,陈三更瞥见老者后颈——他终于回想起七星烙伤处粘着的东西是片孔雀蓝瓷,正是《江湖异闻录》记载的前朝官窑残片。二十年前父亲遇害那夜,书房地砖里也嵌着这般碎瓷。
同时,他也再次看到老者为了他们与追兵战斗。
黑暗中有幽香浮动。陈三更刚要开口,嘴被冰凉柔荑捂住。墨小七贴着他耳畔低语:“冰疙瘩,你身上有顾家的味道。“
机关驴突然放了个婉转曲折的响屁,七彩烟雾里浮现金粉小字:“璇玑阁墨小七,特来讨教顾家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