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了,拿到毕业照片的那一刻,一凡既开心又难过。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老师和同学,五年的陪伴,五年的时光,一切美好的回忆都被珍藏在这张照片里。
看着照片中熟悉的操场和教室,一凡回想起了雨天的那个下午。那天下午,暴雨倾泻而下,狂风肆虐,还夹杂着冰雹,快放学了,却接到学校通知,说是为了安全,延迟放学。
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教室里等待着,注视着窗外,听着风、雨、冰雹的合奏曲,看着风、雨、冰雹和尘土、落叶、纸屑等其他物体共同演绎的舞蹈。
一凡望向窗外,隔着玻璃,一凡隐约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穿着雨衣,带着斗笠,站在学校的操场上,那个身影始终望着教室的门口,嘴等待着……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一凡的双眼,是柳爸爸,真的是柳爸爸,他来接自己了,在这大雨之中,在这狂风之中,在这冰雹之中,他来接自己了。
一凡的眼睛湿润了,柳爸爸是第一个来到学校接孩子的家长,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啊。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的农村,每家的孩子都多,孩子们都是自己上学,放学,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电闪雷鸣,无论大雪漫天,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大人们都忙着地里的活,或是其他的工作,不像现在,小孩车接车送。
所以当看到有家长来接的时候,同学们都可羡慕了。一凡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下飞奔出教室,一边一边喊着,“爸,爸,……”。柳爸爸一边走向一凡,一边喊着“丫头,慢点跑”。
一凡和柳爸爸装了个满怀,柳爸爸解开雨衣前面的口子,迅速的蹲下身,让一凡从雨衣的下面爬到后背上,然后背起一凡,整理好雨衣,将一凡小小的身体包的严严实实。
柳爸爸一米八的个子,一凡趴在爸爸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感觉可幸福了,感觉到他是世上最好的爸爸,感到温暖和幸福,感觉到自己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一凡趴在爸爸的后背上,很安静、很安心、很幸福。到家后,柳妈妈接过一凡,对柳爸爸说,这么大了还背着,下雨还去接,她两个哥哥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啊。一凡笑笑,我是爸爸的丫头,而且我还小啊,我也不重,才几十斤而已。
柳爸爸笑笑,没说话。
柳爸爸从来不叫一凡的名字,他从来只叫她丫头。确实,两个哥哥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大哥憨厚老实,二哥聪明好玩,但就是学习都不行。
只要柳爸爸一喝酒,就会让哥俩整齐的站在面前,训斥、教育,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而一凡就坐在爸爸身边,给爸爸端茶倒水,看着爸爸训斥他们,在爸爸的身后朝哥俩做鬼脸,直到爸爸累了,酒劲上来了,哥俩才算解放。
喝酒是爸爸的唯一爱好,一凡曾向爸爸许诺,等自己长大了,给爸爸买最好的酒,让爸爸尝遍美酒,爸爸听了可开心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一凡对酒也是情有独钟。
还记得在一凡大概四岁的时候,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是爸爸的老朋友张叔叔,柳爸爸,柳妈妈准备了白酒和果酒招待客人,那时候的果酒很少见,也就是在过年、过节、有客人的时候才能喝到。
他们在桌子上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过了一会就听到因熟睡而发出的呼噜声,再转头一看,一凡抱着一个果酒瓶睡着了,旁边还倒着几个空瓶子,小脸红扑扑的,小嘴粉嘟嘟的,还一抿一抿,时不时的嘴角上扬,原来是一凡趁大人没注意,把每一个果酒的瓶底都朝上,把空出来的果酒都喝了,四岁的孩子啊,哪有什么酒量,然后就呼呼的睡着了,睡的真香!
柳爸爸给一凡盖上被子,继续和客人们聊天喝酒,笑容一直是挂在脸上的,那种幸福的感觉是自然而然的,一凡真的是上天送给柳爸爸、柳妈妈的最好的礼物。
从那以后,一凡的面前就多了一个小酒杯,白酒、啤酒、果酒、高粱酒、米酒等等,柳爸爸喝啥,她就能尝到啥酒的滋味,有浓香型、酱香型、清香型、……
虽然二位哥哥的学习不行,但是一凡一样喜欢他们,大哥做饭好吃,二哥经常带着一凡出去疯玩。记得有一次,爸妈出门了,一大早就走了,大概下午才能回来,交代大哥做午饭,并且照顾好一凡。
大哥就成了家里的大厨,摘菜、洗菜、切菜、配菜、装盘、炒菜、捞米饭,做汤,……,一凡负责烧火,二哥就负责搬桌子凳子,拿碗筷,还时不时的在大哥的身后瞎指挥,捣乱,“切细点,那么粗怎么吃,切点辣椒、切点蒜、切点姜,该放油了,都糊了,你快点,……”。
在三个人的手忙脚乱中,大概一个小时的功夫,四菜一汤的午饭就上桌了,三人吃的狼吞虎咽,不一会就是一片狼藉。关于谁洗碗的问题,三个人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洗碗。
不知道是否是俩哥哥合起伙来故意的,结果是一凡洗碗,反正无所谓了,一凡喜欢洗碗,也喜欢收拾厨房,收拾屋子,她觉得在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里心情才好,一边收拾整理还可以一边唱歌呢,“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人儿最美丽……”;“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就不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看着干净的厨房,看着摆放整齐的碗筷盘碟,看着有序放置的大小锅盆,一凡感到很有成就感。
吃过午饭,收拾完毕,也到了日头正足的时候,躲过大哥的视线,二哥带着一凡跑到稻田里抓小青蛙,用小绳子栓着提溜回来,放在了盛着一半水的桶里,观察它是否会游泳,观察它是否能够跳出水桶,之后将水倒净,再观察它是如何坐井观天的,各种观察,最后将它放生在自家的小菜园里。
大哥一觉醒来,发现一凡不在身边,找了半天,才在菜园里找到他们,回来就告诉了柳妈妈。柳妈妈生气的罚他们靠墙站着,禁足半日。不是因为出去玩,而是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去玩,一凡身体本就瘦弱,禁不住太阳的暴晒,而那天又是太阳最足的一天。一凡站在墙角,可能因为有点中暑,晕晕乎乎的,脸有点红,有点烫,还起了一些小红点;二哥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服气,抠着手指,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不就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嘛,咋了。
晚上,大家都睡下了,柳妈妈给一凡擦了点药膏,轻轻的抚摸着一凡的脸,自语道,哎,你这小身体啊,皮肤又那么薄,怎经得起太阳的暴晒,为啥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一凡将毕业照片放在相册里,又向前翻了一页,就看到了一张自己和大黄的合照,大黄是家里的成员之一,既是家庭门户的守卫者,又是残羹剩饭的消化者,还是拿耗子的多管闲事着,也是黄鼠狼的对抗者,更重要的,它是陪着一凡长大的玩伴。
还记得有一年雨水特别多,上游的水库开闸放水,下游的田地被水淹了不少,冲下来很多淤泥,淤泥侵占了稻田,为了挽救稻谷,全家出动,去稻田里清淤泥。因为稻田在河对岸,大水冲垮了桥梁,好在爸爸个子高,爸爸背着我,牵着妈妈、哥哥们的手一起趟过河去。
与大家一起的还有大黄,大黄跟在大家的后面,本来以为狗会浮水,应该可以自己渡河,可是因为水流太急,差点把它冲走,幸亏柳爸爸及时发现,抓住了它。
等到清完淤泥回家的时候,水发的更大了,柳爸爸把大家安全送到对岸后,又将大黄背了过来,看着爸爸的背影,又看着爸爸背着大黄趟河回来,一凡没有和哥哥们一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着爸爸,等着大黄,一凡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