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的思绪飘了很远,飘回那个梦境之中,跟随着时间的指针回溯到那个漆黑的深夜,回到那个梦境开始的时刻和地方,努力回想着梦之前发生的事情,努力的追根溯源,努力的去打开记忆深处的大门,试着去寻找真相……
从那天开始,小姨成了家里的常客,姥爷也会偶尔来访,一凡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每到暑假、寒假,柳妈妈或者小姨就会骑车带着一凡来到某处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在那里住到开学。
第一次是柳妈妈和小姨一起带着一凡来到那个地方,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小的土路通往大山深处,一路上坡,人烟稀少,直到进入大山腹地,才豁然开朗,见炊烟袅袅,闻鸟啼虫鸣,观来往人群,好不热闹。过闹市,继续进山,依次路过草房,木房、砖瓦房。
停在一处院落前,该院落门前一棵古槐树,枝繁叶茂,诉说着历史和沧桑,也彰显出生机与活力;门口两块方方正正的石条,一块上马石,一块下马石,表面磨损严重,清晰可见脚踏过的痕迹;黑色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灯笼,一左一右,上书“落”、“府”二字;入院后,一排南房,接着是影壁,再往内是一排北房,东西各有厢房数间。该院落背靠青山,前有溪水,可谓是依山傍水。
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女孩子跑过来,看着一凡,一凡也打量着她,二人眉眼间有相似之处,一凡感到很亲切,她就是姐姐落梓欣。姐姐牵着一凡的手进入北房的东里间,见过姥爷,姥爷坐在炕上,正抽着旱烟。
又进去北房的西李间,见过舅舅和舅妈,还有不讨人喜欢的落梓轩。舅舅表情凝重,只说了一句,“来了”。舅妈看似高兴,实则是皮笑肉不笑,对一凡没说什么话,对姐姐说道“衣服洗好了没,洗好了就去摘菜,不然吃什么。”
落梓轩看着姐姐,做了一个鬼脸,跑出去玩了。一凡看着妈妈和小姨,又看看姐姐,一凡感到不解和压抑,一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过来,除了姐姐,似乎没人在意自己,也没人欢迎自己。
这里有熟悉的味道,这里有熟悉的感觉,这里好像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可是这里并不属于自己,让人感觉到压抑和难过,让人喘不上来气,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一凡想要离开,现在就离开,可是姐姐始终拉着一凡的手,这份温暖让一凡有点舍不得,一凡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再说,来时的路记得很清楚,自己完全可以走回家。
因为姐姐,一凡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开心的事情就是跟着姐姐去山上采蘑菇,中午在小溪里玩耍,帮着姐姐摘菜干家务,陪着姐姐写作业,偶尔的给姐姐制造个小惊喜。
虽然更多的时候是给姐姐添麻烦,可是姐姐很开心,还总是夸自己做的好,能干。在一凡跟着姐姐的日子里,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窥视着一切。
直到夜里的一次惊醒,一凡梦见一个未满月的婴孩浑身冰凉,被人从窗口递出屋外,之后被装在一个小木匣子里,埋在深山老林的某处,那里杂草丛生,那里黑暗至极,婴孩发出凄惨的求救声,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姐姐……。
“姐姐,姐姐,……”一凡喊着,姐姐摇着一凡,“我在,我在,快醒醒,快醒醒,一凡,快醒醒”。一凡睁开眼,看着姐姐,扑进姐姐怀里,大声的哭着,哭的是那样的恐惧,哭的是那样的绝望,哭的是那样的伤心,哭的是那样的害怕,哭的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一凡在姐姐的安抚下再次进入梦乡,但没想到的是她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的周围一片漆黑,阴暗,湿冷包围着她,她感到恐惧,她感到无助,她感到害怕,她感到压抑和屈辱,她感到无措,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呐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想逃离,可是周围荆棘丛生,错综复杂,她挣脱不开;
她想躺平,可是她的心还在跳动,她的心不允许她放弃;
挣扎着,努力着,她终于扯断某一条荆棘,扯断某一条枷锁,哪怕鲜血直流,哪怕针刺入骨,一边流泪一边扯断,一边流血一边忍耐,一点一点冲出黑暗,一步一步迈向光明,那束光指引着她在黑暗中前行,在挫折中努力,在无措中找到方向,那是深藏在内心的光,那束光来自爱,来自远方的爱,来自未来的爱,来自未知世界的爱,来自那独一无二的爱。
向光而行,终于她冲出了黑暗,她看见了黎明,她看见了朝阳,她看见了希望,她出来了,她从黑暗之中冲出来了,是那束光,是那份爱,让她冲出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的嘴角开始上扬。
她开始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晶莹剔透;花香弥漫着整个庭院,给人舒适美好的感觉。一凡伸了伸懒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清新和美好。
一声炸裂声传来,彻底打破了这份美好和宁静。炸裂声从舅舅的屋里传出来,一个暖水壶被彻底摔碎,碎片飞溅,热水喷洒,剩下的只是一个瘪了的铁皮外罩。
可想而知,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是多大的仇恨和愤怒,……舅舅站在炕上,叉着腰,两眼冒光,蓝色的光,凶狠异常,舅妈站在地上,踩在刚刚喷洒出的热水里,虽怒气冲冲却一言不发。目光对视,一个字“滚”,响彻整个庭院和上空。
姐姐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快速的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跑出院子,跑到那棵古槐树下面,抱着我,说“别怕,别怕,没事的,一会就好。爸爸的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所以经常会这样子,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害怕。”
一凡抬头看着古槐,古槐好大,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可是细看,却看见它粗壮的树干上竟然有很多裂痕,在裂痕的深处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自下而上,从里至外。
一凡感到很奇怪,她拉着姐姐,用手抚摸着古槐,闭上眼睛,她感受到了古槐沉重的呼吸,感受到古槐痛苦的呻吟,感受到古槐无奈的坚持。她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和不安,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恐惧和害怕,她现在有一个念头,回家,立刻回家,回到到柳爸爸和柳妈妈家,回到那个长大的地方。
跟姐姐简单的告别,一凡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一瓶水,一个烧饼,这是一凡的早饭,也是她坚持到家的全部能量来源。走在路上,无心看车水马龙,无心观苍山翠柏,更无心看炊烟升起,亦无心看日升日落,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用自己的双脚走回家,身后的影子跟随着,默默的跟随者,一声不语,一会在前,一会在下,一会在后,一会消失,一会又出现,与一凡始终相伴,不离不弃。
汗水浸湿了衣服,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双脚也开始疼痛,头也开始发晕,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凡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小手捶打双腿,让其恢复知觉,也让自己得到短暂的休息。
就这样,走一段,歇一段,再走一段,再歇一段,反复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个轮回,一凡看见了村庄,熟悉的房子和熟悉的感觉,还有那熟悉的人。眼前一缕白光闪过,一凡晕倒在村口,无知无觉。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柳爸爸和柳妈妈焦急的脸,还有大哥二哥关注的眼神。一凡长舒一口气,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