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种诅咒扎根在她体内,正常人相当于蔓延全身的癌细胞......但对她来说,又和残缺的身体相生互补,没了更活不长久......”
“奥兰多。”恍惚中,长心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寂静的森林。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远处注视着她。
“爹?”她急切地冲向那个身影。“抱歉,我是个失职的父亲。”那人将手扎进自己胸膛,石油般的液体喷涌而出。“但我想最后再做点什么。”一枚疯狂转动的银怀表,捏在他的手中。
“你到底去哪了?”“现在你看到的只是断断续续的执念。”
那人将怀表伸向她。“女儿,心中若有疑惑,那就坚持住,把答案挖出来。留言一。”
“别走!”长心刚要抓住那逐渐透明消失的身影,可转眼间,自己却只是死死抓紧胸口的怀表,唯一的变化只是从不工作的怀表开始响动。
像掉进池沼,她瘫倒在病床上。瞅了一眼身体,自己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好久没见,我亲爱的奥兰多。”一个磁性的声音传来,长心像被尖矛顶起,用框着黑眼圈的眼睛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尼耶得?!”“啊——近日如何?看样子你身体欠佳。”“啊。”一个灵动的稻草人双手抱拳放在身后,站在床边。
长心观察起他的新装扮,外面深黑色风衣与礼帽。里面深灰色格子衫,品红色直筒牛仔裤。目测估计182cm,大概比自己高10cm。
“多幸运啊,死人堆里可没爬出几个活人。”长心沉默不语。
“哦,对了,最近突发事件过多,你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不用担心,没必要为难你。剧本从你父亲手里断了,总得有人接上。所以老汉儿派我过来,放心,会有人帮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话刚说完,那人便凭空消失。
表,12月16日6:58,星期一,中雪。
“长心好些没有?”明亮的灯光下,貂仓铺开门进来。“好受点了。”
贾里恩跟在后面。“长心,你猜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贾里恩微笑着看向她,灰蓝色的狼尾晃动着,双手放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嗯......”
此时貂仓铺在外面接了个电话进来,烦躁地挠了挠脖子,刚把伸进裤兜里拿烟,又被贾里恩使了个眼神收回去。转而靠在她肩上做了一次深呼吸。“今天冬月十六,长心15岁生日快乐。”
“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嗯,谢谢。”贾里恩拿出身后柚子大的蛋糕。“我问过医生,你的病不忌口。酸奶味的,有桔子啥的。你哥说你可能爱吃。”长心僵得像墓碑的脸露出一丝笑容。
“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贾里恩坐在床头,从衣袖里拿给长心一根叉子。长心挖出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蛋糕质地软糯,甜而不腻。“哦,挺好吃的。谢谢。”
“不客气。”贾里恩伸出左臂把她搂进怀里,头靠在左肩上,眯眼注视着。“你喜欢就好。”
貂仓铺静静站在一旁,心里盘算着将来的日子,不免对眼前的少女产生几分忧虑。
表,12月17日6:47,星期二,雾,空气良,体感温度2℃
早上,长心死气沉沉地从被窝钻出。“哎、好烦,又没睡好......”她抓挠着自己的脑袋,捧着怀表发呆。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心里疑惑:“我该干什么来着?”脑海平静得像坨面团,她努力回忆之前的念头。
“哦,对了。”打开怀表,光滑的表盖反射出冰冷的面容:棺材板一样死板的脸。枯草般凌乱的头发。眼晴像公路边被踢来踢去麻木的石头。眼角还挂着一两滴泪珠。她受不了自己这副鬼样子,合上怀表。转而看向窗外,朝着天空发呆。
一不小心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咳、哼,呃咳咳。”
她从床上坐起,曲腿抱在胸前,佝偻着背,裹紧铺盖蜷缩成一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闹钟响起。
明明心没了波澜,眼泪却主动滚落到脖子上。
她握紧怀表,捂在胸口。“...…爹,我是恨你?还是...…一直掺着对你的执念。小时候找不着妈妈,只能在你嘴里得到含糊不清的碎片。脑子好乱,你的记忆好多。”
她试图捞出往昔的片段:一个女孩坐在一位黑衣骑士的腿上,在树下躲避炎热的夏日。
‘你娘爱丽丝很美。初次见面是在12岁的时候,第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便迷住了我。那时我总是做些不怎么过脑子的事情,但她总是不介意我的过失。’
‘那,爹,娘到底长啥样啊?’‘一头银白的直发垂肩,黑色的眼睛,惨白的皮肤,平时喜欢黑白搭,至少上衣和裤子一定有一件是黑色或者白色的,她喜欢淡一些的颜色,特别淡的浅棕色也行,浅紫色不常穿。’
骑士戴着乌鸦面具注视着女孩。‘她没啥脾气,细心耐心,文静礼貌,学识上比我优秀得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幽灵。只是体弱多病,不受部分人待见。’
‘那我是怎么出生的呀?’‘你娘生出你的灵魂,再把你放进培育好的胚胎里。你娘呢,对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有能力不看别人脸色行事。’
窗外刮起大风,窗户被吹得哐哐响。她低下头,长吸一口气。“哎——你为什么出去行商,直接就失踪两年,以前好歹一个月有机会碰面。寄回一箱东西,招致灾祸。就怪你老开过分的玩笑,现在好了,全家就剩我一个了。”
突然,玻璃碎裂的声音冲进耳朵。她下意识摸索影子,从中摸出一把短斧。
紧接着,一个果绿色头发的女医生走了进来,用一双蓝紫色的眼睛观察着自己。“长心,我带你去更衣室,你家属来了。”“哦,好,谢谢。”
“走吧。”医生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长心收拾好私人物品,牵起医生的手从病床上下来。但或许是诅咒的影响,双腿乏力,险些跪在地上。好在医生将她扶起。“谢谢。”长心莫名对她感到熟悉,她长着一对尖长的耳朵,身上有股树木的清香。
途中长心看见一处病房,里面站着几名工作人员,一摊血淋淋的肉泥抹在地板和墙上,破烂的窗户上还挂着大片撕烂的衣服。
“这是怎么了?”“海浪把什么东西拍飞过来。”二人走进更衣室。长心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口罩,适应自己的身体状况,扶着墙独自走出更衣室。
“长心走吧。”贾里恩微笑着站在不远处。长心朝后向医生挥手道别,医生略带一丝笑容,摆了摆手。
凉风擦肩而过,长心跟在贾里恩身后。两人坐箱式电梯下了楼,离开医院,乘貂仓铺的货车回到家。
“我回警局了,你帮忙照顾长心。我晚上回来。”“好嘞,路上小心。”“嗯。”
长心迷迷糊糊上楼回到卧室,关上门。脱下鞋趴在床上。身内似乎钻动着虫子,生长着荆棘。她紧紧抓住被单,无处宣泄的痛苦憋在心里。忽然又放松下来。
“长心,你老师给你寄东西了。”“啊?嗐——真不自在,因为我还很幼稚吧。”贾里恩拎着个袋子进来。“其它人应该也有,不希望我缺席吧。”长心自言自语地接过,眼皮垂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丢了魂似的。
想起贾里恩还在,她挂出一丝笑容。“啊,谢谢。”长心瞟向贾里恩正播放视频的手机,里面一群同学手里拿着奶茶,说什么她不想去在意。“果然。”“不跟老师说声吗?”“还请姐,你帮我说声。可以吗?”“嗯——好吧。”“谢谢。”“趁热喝,别放久啦。”“啊。”
贾里恩走出房间,关上门。过了会,长心拆开袋子,里面装着尚有余温的奶茶。抽出吸管插进去,奶味里透出一股茉莉花的味道。“甜口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