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终于进到了客厅里,他没有脱下的他的雨衣,任由雨水顺着老式雨衣流到了地板上。进门的过程搞得他心情很不好,加上脸也被雨水浇的很狼狈,整个人看起来还蛮凶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啊小姑娘,原来罗楠在这里的时候我也会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过来看看的呀,她一个小姑娘么对不对……”许叔大声说着话,发泄着刚才丁佳佳抡着棒子向他乱敲大门的怒火。但是,江南人,再怎么大声说话,终归是江南式的凶。丁佳佳一听他说张口说话,就不害怕了。
许叔想起了什么,自己修正自己:“哦,她当时还雇了一个人,也是个小姑娘。”这样一修正,彻底没了凶的气势。
他继续大声说:“两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哇,什么东西被风吹坏掉了啊,架子倒下了怎么办,电断掉了怎么办,这些事情她们哪懂得搞……”
许叔停下来,看着仍然手持棒球棍的丁佳佳,难以置信地用手指一指自己:“你拿我当坏人啊小姑娘?我在这里住了60多年了哎,你去打听打听,我是坏人吗?我60多当坏人我名声不要了啦,我几代人的名声在这个村子里啊……”
呆怔的丁佳佳这才缓过神来放下了手里的棒球棍:“许叔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的语气是安抚许叔的意思。
许叔没有听丁佳佳解释,他自己想通了,环顾一下四周:“是的啊,这么大的房子,没有房客的时候是吓人的哦……”
他看着丁佳佳问:“那怎么办呢,那能怎么办呢,你害怕也没有办法的啊,做旅馆的么淡季又没有生意做,再雇一个人住这里还要再付一份工钱的……”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哎不过我现在过来看一看不要钱的,只有修东西的时候才要付钱……你告诉罗楠啊,我今天过来没有要你的钱啊……”
丁佳佳频频点头说:“好的好的,谢谢许叔谢谢许叔……”
许叔看着哆哆嗦嗦的丁佳佳说:“今天么是台风登陆,杭州等于被台风尾巴扫到了,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雨没有多大的,你不要害怕……”
丁佳佳用快哭的腔调说:“其实你来之前,我也没有这么害怕……”
许叔又不满意了:“这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喽?”
丁佳佳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许叔来看我。”
许叔气消了:“我看你没有什么事情,把窗子关关牢就好了,睡一觉,明天雨就停了,你如果碰到事情的话就微信里面跟我讲,我再过来,我当时不方便过来的话,方便的时候也会过来看一看的。”
他停顿一下:“反正你就是有事情就要找我晓不晓得,罗楠走之前拜托我照看你的,我不能当没这回事是不是,毕竟她特别嘱托给我了。”
丁佳佳:“好的好的,我如果有事情一定马上找您,谢谢许叔。”
许叔表情很不满意,“小姑娘也不会讲什么话,只知道说谢谢谢谢,谢我什么,我走了……”
就在许叔转身向外走的时候,忽然又转头说,“我闻到你把什么东西烧糊掉了,你用火要小心一点哈,不要着火了晓不晓得,要注意安全。”
丁佳佳,“好的好的,我送你出去吧许叔,外面雨好大。”
许叔:“外面下雨,你不要出去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丁佳佳:“可是我要关大门啊……”
再次回到屋里的丁佳佳已经被雨打到湿透了,她哆哆嗦嗦关好门厅的门,走到厨房水槽前看着扔在里面的锅和煎蛋,深深地垂下了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的一声大叫向楼上跑去。
她现在管理着的是一栋三层小楼,风雨大作的时候,她把上面两层忘了。
二楼和三楼窗子都还开着,新换的窗帘已经被雨打湿。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对着它们拍半遮半掩的窗外景色,现在它们在风中扑噜噜的抖动,把上面的水珠子直接抖到她脸上。
此时的丁佳佳很有奋不顾身的劲头儿,她行动迅猛地一个又一个房间的奔跑,关好一扇又一扇的窗户。当三楼最后一扇窗被她关上后,她低头看着脚下,雨水在地板上流成了一片。
这种形势下,除了仰头大叫,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把地板上的雨水清理干净,是另一场战斗。
白天坐落在美丽乡村的小幸福民宿,此刻伴随着岛主的崩溃,成了黑夜风雨中的孤岛。
“这样不行,这样万万是不行的……”躺在床上已经盖上了被子的丁佳佳,身体在筛着糠,她现在并不真的冷。主动性的筛糠,是她对寒冷和恐惧的认怂,希望对方手下留情。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腾地一声坐了起来,摸过了手机。
给罗楠发微信,刻不容缓,上来就是一句:“方便吗?打个电话”。没等对方回复,她已经发出了微信通话的请求。
无论如何,她也突破不了自己的内耗,因为还是担心罗楠正在忙正事儿不方便接电话,她第一句话居然是:“喂,你在干吗?方便吗?”
对面传来罗楠松散的声音:“在家写方案啊,今天白天台风过境我们提前下班了,在家办公。”听她的声音都能判断出来,心思应该的确在方案上,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候着,“怎么样,台风到你那儿了吗?”
丁佳佳用差点哭出来的腔调说,“到了,把我刮的老惨了……”
罗楠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是吧……惨到什么程度,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丁佳佳沮丧地:“明天拍照片给你看就知道了,现在我要说个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不是管我要钱修东西吧,不是说好了不要钱吗?”罗楠终于对电话里的丁佳佳紧张起来了。
丁佳佳怒道:“你钻钱眼儿里去啦?钱钱钱,你现在是不是接我电话都哆嗦啊,就怕我管你要钱……”说到哆嗦两个字她都觉得冷,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
罗楠的声音反而淡定了:“那倒也不至于,反正你要我也不给,你就说是不是要钱吧……”
丁佳佳恨恨地说:“不要钱,要人……”
罗楠松了一大口气,铁定给不了的东西就没什么可紧张的了:“要什么人啊,人这不是在外面搬砖呢吗?我搬砖就抱不了你,抱你就搬不了砖,你让我踏踏实实搬砖攒点儿钱,将来咱俩结伴儿养老的时候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乖啊……”
丁佳佳对罗楠这套半是撒娇半是安抚的套路深恶痛绝:“我又不要你!你有个屁用啊,我要住客。”
罗楠恢复了她的有一搭无一搭:“哎呀小姐,住客是你的事儿啊,你现在是主理人啊,你解决啊,上网发广告,上线各种平台,都行啊,现在是淡季,别太着急赚钱了。虽然我不给你钱,但我也没要你钱啊,你急啥……”
丁佳佳终于说出心里话:“我不急,但我害怕,我怂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