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自行车逛游了两三天,丁佳佳开始忙碌起来了。在网上买的东西陆续到了。
仅仅一周时间,她和罗楠约好的不再为小幸福民宿继续投入的约定,就事实性的摧毁了。一周里,快递像流水一样送来,其中包括三千多块钱的各种花草苗木、蔬菜种子以及土壤花肥,还有7千多元的软装物品,用于弥补她在装修七大主题客房时留下的小小遗憾,或者说是修正罗楠那些让她有保留意见的部分。
那些到了秋季就颓败下去的盆栽们被清理了重新种植,她必需的香草们也被搬进来了,但是每盆都显得很小很被压制,她又扩容了一些。除了盆栽还有一些大棵的苗木,她一直想象着能有一片开满蔷薇月季和铁线莲的花墙,希望在秋季移栽能在来年春天赶上第一次花季……
怀有美好想象的丁佳佳在这几天像勤劳的小蜜蜂。她忙着修整院子和调整室内软装,直到某一天的下午,每个房间都挂上了重新选好的纱帘,属于她的房间里放进去了她所喜欢的一切,院子里的花草摆件按照她的计划一一实施完全。眼光扫到院子里那组休闲桌椅上,白色桌布铺在小桌上,桌上放着一只插着花的玻璃瓶,旁边摆着一本书。幸福感和成就感达到了顶点,然后就有一滴大雨点正好砸在她的头上。
一阵风毫无征兆的吹过,上来就很猛烈,丁佳佳刚刚整理院子时戴的遮阳的渔夫帽被吹掉了,在地上打着滚。才捡起帽子,就感觉眼前的光迅即暗下去。一阵又一阵的风越来越猛烈的刮起来,大部队的雨也下来了,没有过渡,直接就是拿瓢从天上往下泼。
只是扯下绳子上晾的床单然后再向屋里跑的这段时间里,她就淋到必须得洗个澡了。为了让这个澡洗得更有价值,她强撑着一把伞,再次出屋到大门处把门关起来。还想着顺带把外面桌子上的桌布和书撤下来,然而晚了,大风已经掀翻了桌子,玻璃花瓶所幸是小巧轻盈的,跌在草地上没有摔破,她狼狈地捡起花瓶往屋里跑,抛弃了已经泡在泥水中的那本书和白色桌布。
淋湿了的身体再吹吹风,秋天的意思一下子突进到了初冬。她冻得哆哆嗦嗦地关好窗子,窗帘带着水珠哗啦啦地抖动,凉意更添一重。真是大意了。年年都有台风过境上上下下如临大敌,全城在那里关禁闭等风等雨,最后台风虚晃一枪去别处了。几次都这样,难免大意,谁知道刚一拿它不当回事,它来一次猛的,恰好在她最没防备的时候。
洗完澡再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后悔前两天往这边搬衣服的时候没有直接把冬装整理出来,包括冬天用的电热毯也还在收纳袋里,此时只有热乎被窝才能提供充足的安全感。她翻腾着厚衣服,突然觉得肚子饿了。气温低的时候,饥饿尤其难忍,急吼吼地套上一件翻出来的厚睡衣,到厨房搞吃的。
丁佳佳把一只平底锅放在了煤气灶上,拧开煤气,随后把两只鸡蛋磕进了煎锅。似乎哪里传来一声响动,仔细听了一下,又是一声响动。以为是门没关严,传进来院子里刮风刮出来的动静,她走出去把门厅的门关严,又把本来靠在门边但被风吹倒的伞扶起来。外面还是有动静,而且能辨别出,是“哐哐哐”沉重而有节奏的,她紧张起来,紧紧握住伞,试着把门打开仔细倾听。风夹杂着雨滴子一下子灌进来,打了一个激灵,正紧张地向外面探听虚实,忽然耳边的门铃叮呤呤巨响,她吓得尖叫一声跳开。
门铃是可视的,但是天黑,又下大雨,看不清来人的样子,一个黑洞洞的人站在摄像头前面。丁佳佳吓的左顾右盼,飞奔回厨房找手机,紧张到嗅觉失灵。手忙脚乱找到手机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110,随时打算按下去的时候,才闻到什么味道,顺着味道大叫一声看向灶台,火上的煎蛋已经糊了,冒了烟。关掉火把锅扔进了水槽,乱的叮哐作响的同时,门铃又响了,伴随着哐哐哐地砸门声。
打着伞的丁佳佳被狂风暴雨打着,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拎着一只棒球棍,脖子里夹着伞,借着门廊里微弱的灯光哆哆嗦嗦的打开了大门上的小洞,一张老年男子挂着雨水的大脸猛地凑到了她面前。丁佳佳大叫一声扔掉伞,举起棒球棍打在了门上,门外的人也大叫起来。
罗楠在走之前曾经推给丁佳佳一个微信好友,“你现在加上许叔的微信,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许叔原来在物业公司专门负责维护水电的,他现在退休了,你记得有事情叫他来修,什么水管啊电路啊马桶啊,他通通都能搞定的。”她做着临行前最后的嘱托。
当时的丁佳佳低头操作手机,她正忙着答对客户的售后问题,嘴里说着,“那要不要付钱啊?”
罗楠翻个白眼:“废话,当然要付啊,修一次要付一次钱。许叔比你在网上瞎找什么维修公司靠谱多了,离得近来得快,当时这个院子的水电改造都是他出的方案,他对这里熟得很。”
丁佳佳抬头道:“熟人不好算钱吧,给多给少不太好说啊……”
罗楠又翻一个白眼:“许叔不会瞎要钱的,许叔对钱很仔细,他是对所有人的钱都很仔细,他既不会管你多要,也不会向你少收的,价格对两方面都非常公道。而且我告诉你啊,许叔是村子里的老人啊,谁都熟的,有人来找你麻烦,你找许叔帮你出头解决就可以了。”
丁佳佳忽然被提醒,抬起头紧张地说,“是啊,我还没想这个问题呢,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接手你的地盘儿,会有地头蛇来找麻烦吧……”
罗楠再次翻一个白眼叹了一口气:“小姐,你这是在杭州好不好,我们杭州人出了名的不惹麻烦,只安心好好赚钱就好的。你不去惹别人,别人也不会惹你,但是你惹别人的话,别人也不会对你客气。”她补充一句,“尤其是阿姨大妈们,不好惹……”
丁佳佳接口道:“这倒是全国都一样,哪儿的阿姨大妈都不好惹……”
感觉加重了丁佳佳的心理负担,罗楠生怕她变卦,疏导道:“你放心吧,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我家在这里是大姓好不好,有势力的,势力范围就是……”她仔细想了想,“包括但不限于,五代以内的各种堂表亲,你是我罩着的人,不会有人找麻烦的……放心吧!”她拍拍丁佳佳的肩膀以示安抚。
罗楠站起来,看看即将分别的房子,“现在我最重要的资产全部留给你了,有形的、无形的……”她看向院子里,瞅着外面的小电驴说:“还有我配了头盔的小电驴,包括我的人脉可都留给你了……”
罗楠挺直胸膛:“我!可以放心上战场了!”
说这话的时候,杭州的天空风和日丽。丁佳佳没把罗楠关于许叔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