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丁佳佳骑着小单车在乡村小路上浪的时候,罗楠也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一种时间很紧巴的国际大都市生活。
她回上海之前工作就已经落实的差不多了,甚至还能在就业环境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挑挑拣拣。一是靠以前公司同事内推,二是当民宿老板娘时混下的好人缘儿。罗楠有一个丁佳佳不具备的特殊本领,就是她心里想的和表面上干的可以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正事儿来的时候,一点儿不拉胯,开民宿的时候把入住客人答对的心里舒服不说,吃过见过的阅历也让她成为单人住客乐于结交的陪聊者。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罗楠就是那种随时做好准备迎接机会,甚至主动去扒拉机会的人。杭州民宿里住上海客人,这事儿再普通不过,但能在上海客人里面扒拉出对自己有帮助的,只有不普通的罗楠能做到。
可是时间太紧了,没来得及给她想念的上海的一切来次回顾之旅,就被揪进了公司上班。面试下来光速上岗,主要就是负责方案策划并和客户对接,因为她沟通能力强,更因为形象好。形象好能让沟通变顺畅变愉快,能让强硬的甲方在强硬之前先调节情绪谨慎措辞,强硬过后还会再给铺个台阶使场面不那么难堪。颜值决定沟通效果这个事情,必须得说是理性的。已经成为社会共识的事情,不承认或者不尊重就显得不理性了,罗楠的老板就很理性。
罗楠算了算自己的薪水,搬进了紧凑但精致的沪派公寓。和其他人比起来,她的优势是不需要存钱。单纯是够花就能得到爸妈的表扬,奈何这么容易得到的表扬对她来说还是困难。比如她接丁佳佳电话时,就觉得身上这套家居服有点儿凉了,最近看上的一套秋冬家居服加一件浴袍加起来要两千块,于是眼前电脑里正在写的方案和明天的提报更重要了。
罗楠接着丁佳佳的电话,眼睛瞅着电脑,看似心不在焉,但说话的时候明显脑子在线:“你想把民宿改成公寓?招常住的租客?你让我想想……你这也太突然了,一个台风小尾巴怎么还改变格局了呢?”
对面的丁佳佳显然说了什么威胁她的话,她的语气转瞬温和起来,“行行行,我说我想想,又没说不行,你说你吧丁佳佳,30多岁一个成年人了,动不动撂挑子,怎么这么不成熟呢?”
罗楠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报告,手指还在鼠标上,“这样啊亲爱的,你不要急,我知道你被吓到了,没关系,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以后咱俩再说这事儿行吗?我手里这个报告再不写完我就得天亮见了,明天公司里还有一场仗要打呢,明天你再安排我好不好……睡吧睡吧,么么哒……”
摁断电话,罗楠一秒都没跳线,继续在电脑上修改她的方案。
把民宿改成公寓,听起来比把民宿甩给丁佳佳自己跑回上海还要一拍脑袋,但罗楠并不想深入探究方案的对错或得失。她的座右铭是抓大放小拒绝内耗,一切以自己舒服为大,除了自己舒服以外的其它所有事都是小。
第二天上午,罗楠抽个空跑到了洗手间解决丁佳佳。上午部门内部讨论方案内容,下午向合作方提报,晚上再和提报方的对接人交个朋友约个饭,她时间排得满满的,哪个时间段都不适合再接丁佳佳的电话,所以必须上午把她解决掉。
就一晚上的时间,罗楠点灯熬油做方案,丁佳佳也没闲着,她的方案也完善的差不多了。
丁佳佳情绪显然已经平稳了,现在她说起话来有一种温和的坚定,意思是我的态度虽然没昨天那么急迫,但是事情是必须要这么办的事情。
“我不想通过平台招租,我对陌生人有恐惧症,而且这可是租客不是旅客啊,要长期相处的,遇到太龟毛的人以后会耗费很多精力……”她一边用蓝牙耳机通着话,一边给自己泡红枣白茶,一场雨把气温打了下来,她得喝点儿有秋季气质的茶。
红枣拿两颗出来,用一只叉子叉上,打开煤气。叉子叉着的枣在火上被烤焦,烟气有点儿要起来的时候,眼看枣要被烧着,被从火上撤下来放进小碟子里。这样烤过的枣有烧枣的焦甜气息,而且即使是晒得干硬的红枣也能马上恢复柔软,一撕即破。
“这个工作就是需要你来干啊,用你在杭州的人脉号召一下,像你们公司招人一样,内推啊,你不就是内推进的现在的公司吗……给你认识的人发消息让他们做内推,龟毛的不要、来路不明的不要,太斤斤计较的不要……”
罗楠听到这些条件的时候几乎要气笑了:“丁佳佳你还真是……北方人缺少服务意识那一套……”
“你这是地域黑!”丁佳佳批判道,她把罐子里的茶叶捏一撮放进茶壶,又把烧好的枣撕开放进壶里,然后把烧开的水注入茶壶中。拿起茶壶晃一晃,让茶与水充分交融,把第一泡的水倒进公道杯,又把公道杯里的茶水倒入喝茶的主人杯里,再把杯子里的水倒到茶台里。一套流程下来,一个动作也不缺。
通话和泡茶同时进行着:“我知道条件有点多,现在筛选严格一点,以后就省事了嘛……啧,你交际那么广、人脉那么多,找出几个合适的租客还是问题吗?对你来说必须不是问题……”她现在用上了罗楠那一套话术。
第二泡的水被倒进了茶壶,“唉,哪里丢人嘛,让你在朋友圈发个招租广告怎么就丢人了呢,民宿改成单身公寓哪里丢人了……再说你的脸面值什么钱嘛,你一个服务甲方的乙方,你想过要面子吗?”
茶壶里泡好的茶被倒入公道杯,又被分了一些倒进茶杯。
丁佳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满意足地做着最后的指示,:“那我一会儿把文案和照片发给你,你在你的朋友圈里每天发一次,只要没招满,你就要连续发哈……”
挂断电话的罗楠,看着手机,又看看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
她有点儿麻了,但是麻不解决问题。拍打着自己的脸,罗楠对着镜子说:“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值钱不值钱,我的脸面不值钱……”
罗楠插着午饭的空档,发了丁佳佳给的招租文案和照片。
下午两点来钟,许叔来到了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