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壮汉揪住李少安衣领的刹那,少年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许多画面。
身体微沉,以肩为靠,撞向对方胸膛。此举定能让对方呼吸急促,撒手撤退。
右手化刀,劈向对方的咽喉。力道足够的话,壮汉势必会瞬间窒息,倒地不起。
左手锁住壮汉手腕,右拳狠狠锤向眼窝。只要连续两下,他一定会陷入失明状态。
……
仅仅一息,他已构思出十余种应对方法。其中不乏一些阴险毒辣、断子绝孙的狠招。
不过,李少安并没有决定动手。而是缓缓抬头,看向门外,脸上平静的如同一潭秋水。
这在壮汉眼里看来,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气的他猛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挥舞起砂锅大的拳头,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个深刻教训。
肇虎眼见时机恰好,立刻跳出来,准备唱和。
这种场景,他两人已经不知配合了多少次。每次都能顺利地让“老表”乖乖就范,老老实实画押签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同一刹那。那扇破旧的房门,突然被一股怪力撞开,硬生生将脱口欲出的言辞,给镇回了喉咙。
两块本就半挂在门框上的木板,宛如风暴中的残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卷飞而入。横着在空中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径直掠向肇虎。
后者惊恐万分,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那疾速飞来的门板,在他眼中逐渐显得庞大而恐怖。
“完蛋了,脑袋要开瓢了!”
就在肇虎万念俱灰之际,那两块门板竟然诡异地悬停于半空,距离鼻尖仅余半指。
房间内的时空,在这一秒好似停滞凝固。
肇虎汗如雨下,鼻尖豆大的汗珠,滴答答的落入脚下尘土,不敢有任何动作。死死地盯着两块静止的门板,生怕它们会突然动起来。
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门板似乎承受不住之前撞击的恐怖力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肇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然而,门板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碎裂开来。而是缓缓地,以一种月下推门的方式,向两边移开,继而缓缓落下。
随着门板的移开,一个清瘦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来人一袭黑袍加身,脸庞隐于黑暗之中,难以辨清其模样。袍子虽然宽大,却依然难以遮掩住那曼妙的身姿,每一步移动都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随着她的踏入房间,一股淡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
“敢…敢问尊驾…大名?”
静了许久,肇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黑袍人微微侧头,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迈动脚步。同时,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扫过,最终落在桌面的契约书上。
当黑袍人出现之际,李少安立刻就认出她,正是酒肆门外瞥见的那个神秘身影。
“她,怎么也到了这里?”
少年还没来得及深究,随着黑袍人的步步逼近,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威压,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向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李少安双手情不自禁的紧紧捂住喉咙,试图缓解那种窒息感,但并没有什么作用。余光扫过另外两人,只见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显然也受到了这股威压的影响。
黑袍人步伐明明很轻、很慢,但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三人的心头之上。心跳加速到了极致,几乎要跳出胸膛。
终于,黑袍人停下了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一枚徽章,瞥了一眼。随后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有没有适合我的徽章?”
这一问,让肇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搞出这么大阵仗,居然只是位‘客官’。
虽然也曾碰上刻意炫技的客人,但上来就拆门板的,这还是头一回。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底骂了一句:这人,神经病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啊。
拥有如此强大威压的人,教导团的考核,对她来说岂不是易如反掌?
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肇虎深知一个道理:疑惑归疑惑,生意上门了,就得抓紧买卖。
随着黑袍人的轻轻挥手,李少安只觉得压迫在胸口的大山瞬间消失,瘫坐在长凳上,接连喘着粗气。
肇虎也乘机喘了几口,迅速回过神来,堆出满脸笑容:“当然有,当然有!”
说着,他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适合黑袍人的徽章类型,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
很快,他从柜橱的最底层搬出一个锦盒,打开铜锁,取出藏在夹层里的黄金徽章。接着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上去。
黑袍人瞥了一眼:“居然有这种货?”
肇虎赔笑道:“仅此一枚,恰好合适。”
“是么?”黑袍人的语气明显冰冷许多:“如此招摇过市,你是想害我不成?”
黄金徽章,已属顶尖镇渊师的范畴。持有此徽章者,全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单凭一张面孔,便可在重都范围内,畅行无堵。
肇虎焉能听不出黑袍人的意思,抹了把额头汗水,从徽章堆里翻出一枚松木徽章奉上。
黑袍人接过徽章,斜眼道:“不错!”
肇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好在这里的徽章足够多。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位姑奶奶。
许是买卖做的太多,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能,肇虎下意识的看向黑袍人。
这一看倒不打紧,直接吓得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再次涔涔而落,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大人!”
黑袍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既已认出我,只能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了!”
肇虎吓得心胆俱裂,双手紧紧抱头,哀求之声中带着哭腔:“大人,小的只是混口饭吃,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望大人……”
一旁的壮汉本就性子急躁,看到肇虎突然跪下,加上对方好像要砸他们的‘饭碗’,当即就不乐意。想都没想,右拳带着一股劲风,猛地抡了上去。
然而,黑袍人却只是轻轻一侧身,几乎看不清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轻松地躲过了这一拳。
与此同时,她伸出右掌,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推。壮汉就如同被狂风吹起的叶子一般,猛地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震得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李少安目睹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
刚才脑海中闪现过黑袍人应对的情景。只是没想到,仅仅这么一推,就让壮汉毫无招架之力。
难道是力量型的异能么?
黑袍人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转向肇虎:“我的话,不够清楚么?”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却比任何言辞都具备威胁。
肇虎浑身一颤,头点的如捣蒜似得:“小的清楚,清楚!”
不等黑袍人吩咐,肇虎立刻卷起包袱,将证件小心收好。接着开始收拾衣物,生怕稍有迟缓便会惹怒黑袍人。
壮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到肇虎如此顺从,不由恼道:“哥,分身上啊…”
肇虎来不及捂住壮汉嘴巴,急的连连跺脚,高声喝道:“别找死!”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走到壮汉面前,目光如刀,直视他的眼睛:“怎么,有意见?”
这一次,壮汉看清黑袍人的面容,吓得浑身一哆嗦,头摇的像拨浪鼓似得:“没……没有,小人不敢。”
前后态度,180度大转弯。
李少安看的满头雾水,黑袍人看起来并不像衙门里的人,为什么他俩会吓成这样。
他见过衙门官差办事的样子,理直气壮,目中无人。仗着手中的权势,横行霸道,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他们似的。
但黑袍人的气质与行事风格,与他所见过的衙门官差截然不同。
似乎想起了房内还有另外一人,黑袍人微微偏头看向李少安,露出了隐藏在黑袍之下那双湛蓝的瞳孔:“你,叫什么名字?”
李少安本想保持沉默。在少年的认知里,面对未知,唯有沉默,才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容颜时,所有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那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实在不像一个三十多岁女人,该有的魅色。少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李少安!”
黑袍人轻轻颔首,朱唇轻启:“很好!”
很好?好在哪?
这女人到底是谁?
我为什么回答的那么干脆?
蛊惑,一定是她对我使用了蛊惑!
怪了,我并不是一个容易遭受美色诱惑的人。
满脑子疑问的李少安愣在原地,显得十分局促。
黑袍人并没有在意少年的神情,而是偏头看向肇虎,同样问道:“你呢?”
肇虎停下手中动作,躬身回道:“回大人,小的肇虎。”
“肇虎!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黑袍人点了点头,赞许道:“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对你来说,会很有好处。”
他连连点头哈腰,那模样就像是忠仆见到了主人:“大人开恩,小的铭记于心。”
此时,坐在地上的壮汉也反应了过来。不等黑袍人发问,便主动自报家门:“俺叫章龙!”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三人跟上。
肇虎见状,哪还敢有半点耽搁?慌忙丢下手中未及收拾的行囊,随手抓过一条破旧的被褥,胡乱盖在了上面,便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壮汉章龙反应更是迅速,直接从地上腾飞而起。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黑袍人,生怕错失半分。
唯有李少安格格不入,腼腆的笑了笑,摇摇头:“对不住。我又不认识你,凭甚要跟你走?”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毕竟另外两人,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房间内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黑袍人并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由上至下地仔细打量着李少安。片刻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身无所长,为何要去深渊?”
李少安闻言,眉头微挑,他向来讨厌那些趾高气扬、发号施令的家伙,尤其是这种似乎对他了如指掌的态度,让他感到不悦:“你可往,我亦可往!”
黑袍人略作思量,温声说道:“不想知道我要带你去哪么?”
李少安干脆利落的回到:“没兴趣!”
黑袍人笑了笑:“深渊,清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