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就目前为止,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挺失败的!”
“我从没有期望改变什么,命运从出生就已经注定!”
“五岁那年,村子遭受渊兽的袭击。父母为了救我,在那场灾难中双双离世,而我之后被送进了保育院。”
“在那里,我习惯了孤独。常常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一遍遍理着袖口破洞的麻线。这是唯一能证明我存在的游戏。”
“我就像是空气,总会被人无意间忽略。无数次,我被误锁在保育院祠堂里。直到第二天,成了最早到的那个孩子。”
“当绝大多数人都觉醒了异能之后。而像我这样天生没有异能的人,似乎就成了异类。”
“他们给我贴上各种标签,废物、吊车尾、拖油瓶……甚至直接当我是克命煞星,避之不及。”
“我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甚至从不敢期望喜欢他人。我常常想,像我这样的人,或许就该默默地躲在角落,过完这平淡无奇的一生。”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别人,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就这样,静悄悄的,走完这段旅程。”
“在我十岁那年,碰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醉酒老头。”
“他说我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还说,在异能者出现之前,人类都是依靠修行,逍遥天地,问剑仙宫。”
“然后,他用一本《火云邪神》,换走了我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那是我放羊、砍柴,攒了多年的积蓄。”
“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悄悄地翻阅它,看着那些晦涩泛黄的连环画,我想……”
“嗨,小哥,咱插个话儿。”
拎着酒壶的醉汉斜倚在酒肆皴裂的画栋,脚尖轻挑,蹭了蹭少年臀下的长条凳。眼帘半垂,略略想了想少年的话。
“你这故事可不中听,咱听得忒也迷糊。倒是听懂一事,合着你并非镇渊师,还想着踏足清沂深渊?”
李少安单手支着下巴,稍显霉烂的胡杨酒桌上,倒着几个空酒壶。他脸颊微红,显然已有醉意。
面对醉汉的询问,少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反问道:“有何不可?”
醉汉颇有些‘初生牛犊倔如驴’的神色:“还有何不可,那深渊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好去处。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你小子连异能都冒的,去了还不是成了渊兽的口粮。”
李少安苦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怕死呢?”
醉汉一拍大腿,斜视少年:“你怕是喝糊涂了吧。就算你不怕死,我重都城也早有规定,凡无镇渊师徽章者,一律禁止进出深渊。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依我看,你既无异能,便无法参与教导团的试炼,自然也不会有镇渊师徽章。没有徽章,被衙门查获,可是要定罪的!”
李少安哦了一声:“路在脚下,总有进出的办法。”
三百多年前,人类的天敌渊兽从天而降,一夜之间就摧毁各国近半疆土。
面对渊兽的强大攻势,联军节节败退,浮尸千里。直到诸国不断涌现出强大的异能者,战局才得以扭转。
渊兽虽被击退,但深渊的威胁并未因此消除。那些遍布各地的深渊,不时会有渊兽冒出,对城镇发动袭击。
为了应对这一持续危机,帝国广发檄文。号召强大的异能者,组建镇渊兵团,先发制渊,保家卫国。
一开始,并没有人愿意冒险。
然而,当首批镇渊师从深渊带回无数财宝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大陆都沸腾了。
很快,一支支精锐的团队在各地集结,一批批镇渊师在青史中留名……
但想要成为镇渊师,首先要通过教导团的考核。
而获取教导团考核资格的唯一要求,就是能够使用异能。
这对没有异能的李少安而言,基本就是死局!
当人们的意识被强大的异能固化之后,当世界上95%的人都有拥有了异能之后,谁还会在乎那些‘少数派’。
一个门槛,把通向梦想的打门,关的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醉汉咧嘴一笑,目光中闪烁着戏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小哥儿,梦嘛,自然是随心所欲。我梦里头,还当过一城之主呢。那一晚上左拥右抱,美不胜收,嘿嘿……”
另一旁的醉汉跟着起哄:“老赵,就凭你那点本事,怕是两个小妞都搞不掂吧。”
醉汉扬了扬下巴:“怎么的,我老赵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不服气,让你娘们来试试。”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李少安一笑置之,仰头将碗中的佳酿一饮而尽,而后随意抹了把嘴角酒渍。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话李少安没有说,也不愿意去反驳。
每个人都有梦想,能够真正为梦想不顾一切的,却是少之又少。
与其在这种事上争论下去,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赵与旁人争辩了几句,好不容易止住了哄闹,再次抬头看向李少安:“小哥,听咱一句劝。何不在城中,寻一安稳营生。有手有脚,安然度日自然不是问题。”
他话未说完,又一人接口说道:“再说,城主已经下了禁令,这段时间内,任何人不得擅入清沂山半步。”
听到这里,李少安挑了下眉毛:“哦?”
见有人抢了自己的风头,老赵有些不太乐意。他猛然起身,胡乱将那人推开半步,自己则站在了三人中间:“这事儿全城轰动,小哥你居然还不知道?”
李少安淡然一笑,温声道:“愿闻其详!”
“要详细说嘛,还得从五天前聊起。当时,有一支镇渊师小队,在清沂深渊神秘失踪。此后,接连六支救援小队同样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更为离奇的是,附近几支在野外活动的小队,也被无形之手抹去,生死未卜。
这清沂深渊虽素以难攻著称,但百余年来,却从未有过此番离奇之事。城主大人闻讯,即刻下令,遣兵封锁清沂山,以防事态恶化。”
李少安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佩。
其色如碧落之泉,温润而泽,隐隐有光华流转。其上所雕之纹残缺不全,看不出是何图案。
老赵说到兴奋处,索性拖过一条长凳,紧挨李少安坐下。全然不顾桌上酒壶归属,径自拎起,痛饮一大口。
老赵喝了酒,微眯双眼,细细品味酒香。少年酒壶里的桃花酿,半两纹银一壶。果然于自己三铜板一碗的糟卤,差距颇大。
“谁曾想,这封锁令非但未使此事沉寂,反而如同烈火烹油,引得无数镇渊师蜂拥而至。你瞧这小小酒肆内,至少有半数之人,是冲着清沂山而来。
不过我可听说,短短三四天时间,又有十几个镇渊师小队折戟其中。
啧啧,你说说,这排着队去送死,究竟是为了啥子嘛。”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越是被禁止,越容易勾起人们的好奇心。所谓好奇害死猫,大抵如此。
李少安面色如常:“身为镇渊师,自然是为了除祟斩渊,护卫苍生。若是个个贪生怕死,这世间恐无立命之所。”
老赵皱了皱眉,这种吹破天的大道理,他不是没有听过。但话说回来,好死不如赖活。
何谓立命之所?寻一草垛,一壶酒、一碟花生,便是一日逍遥。
“小哥,不是我啰嗦。你瞧瞧,这么多身怀绝技的镇渊师去了都是送死,你又何必去凑这热闹?”
李少安自嘲一笑:“我这个人,笃定了主意,就很难改变。”
说到这里,少年稍稍一顿,眼神熠熠看向老赵:“晚辈斗胆一问,大叔可曾有过非做不可的承诺?”
老赵闻言,顿时兴致盎然,开怀大笑道:“要说非做不可的,倒也确有一事。当年村里的宋寡妇,曾让我半夜在村头等她。记得那天傍晚,忽降大雨,电闪雷鸣……”
老赵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如江水连绵,滔滔不绝。周围的几名醉汉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李少安听在耳朵里,感觉有点对牛弹琴。
转念一想,世事大多如此。没有谁,只碰上一面,就能够读得懂对方的内心。
这世界上,唯有知己、至交,方能略通心事。
他并非大雅之人。像这种街头巷尾的八卦外传,听在耳朵里,亦不觉恶俗,只是不愿继续浪费时间。
一众醉汉,聊得愈发上头,各自掏出了尘封多年的风月往事。一段段风花雪月的故事说来,各各艳遇不浅,脑洞大开。只怕连文盈楼的说书先生听了,都自愧不如。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老赵回过神,再看李少安时,已不见了踪迹。酒桌上只有一坛未开封的酒,许是少年刻意留下的。
老赵一把搂过酒坛,望向门外的大街,不由叹道:“这小哥,人挺厚道。就是可惜了,这么年轻,偏要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