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有蚂蚁?”吴英惠皱眉,豆大的汗水布满额头。
此刻烈阳高照,炙热的沙滩上并无多少游客。吴英惠一个人躲在树下阴凉地,拿贝雕搭建“房子”。
吴惠敏认出那是她前段时间辛苦做出来的作品,急忙上前。
“英惠!你为什么要拿我的贝雕出来玩?”满是抱怨的语气并未让吴英惠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低垂的眼眸黝黑深邃,似要把周遭吞灭。
吴惠敏在看见贝壳上密密麻麻的蚂蚁时又快速将手收了回去。吴英惠被这个动作逗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经允许把别人的东西拿走是不对的。”吴惠敏也蹲了下来,试图和妹妹讲道理。她不敢激怒对方,她觉得对面的妹妹已然变得陌生。
“那姐姐为什么不敲门就擅自进我房间?这也是不对的。”吴英惠皱眉反驳,鼻翼两边皱起的褶子让她看着格外可爱。
吴惠敏被吓出了神,她这几天从未进过吴英惠的房间,除了那一晚。她自然不能承认,只得大声斥责,企图掩盖那一抹心虚。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进你房间去了?”
吴英惠站起身来,她的角度能很好俯视姐姐。“当然是刚刚吃饭的时候,我放床上的巧克力糖不见了,一定是姐姐拿走的吧。”
“哈?”吴惠敏瞪大双眼看着她,对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吴英惠疑惑,“不是姐姐拿的吗?那我等会回去问问刘婶好了。”
她又蹲了下来,接着忙碌她的“事业”。吴惠敏静静陪在一旁,忍不住出声询问。
“既然每一层都要放蚂蚁,为什么最上面只放一只?下面挤得密密麻麻,放一些上来不就好了吗?”
“因为上面的是蚂蚁公主,下面都是她的子民,这样放阶级分明。”吴英惠很高兴,她轻轻捏起一只爬到“公主”身边的红蚁放回地面,抬脚重重踩下去。
“所以那些想打破规则的,就该被狠狠惩罚。”她犹不解气,碾了几脚才作罢。
吴惠敏不发一言,她只觉可怕。英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戾?她不得而知。
她有些想念刘婶早上做好的西米露了。于是她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我要回去了,英惠。你要跟着我一块吗?”
吴英惠摇头,自顾自地拾起石头将建好的贝雕打翻在地。“我把贝雕洗干净再回去,姐姐最喜欢干净了。”
吴惠敏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听见吴英惠在背后叫她。她回头,妹妹指着地面冲她咧嘴欢笑。
“姐姐你看,这么多的蚂蚁,密密麻麻,和人一模一样哎。”吴英惠停顿半秒,又开口说道。
“原来我们就是蚂蚁。”
她为自己的这一重大发现洋洋自得。
酷暑过去,一晃步入秋意。岛上为数不多的枫树开始泛黄,落叶飘荡,顺着空中的旋律找到归属地。
吴英惠穿上母亲生前留给她的酒红色针织衫,乌发绑成粗辫甩在脑后,几缕碎发落下,被她烦躁地挽在耳后。
她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布满细小的雀斑,深邃的眼睛里盛满哀思。
英惠啊英惠,你为什么要忧愁?
吴惠敏在外面敲响房门,催促着她下楼。今天是她们一起去学做贝雕的日子,吴惠敏不想迟到,在门外等了很久才抬起手来,心里已经变得不耐烦。
吴英惠匆匆拿上帆布袋,开门扬起微笑。嘴边的招呼还未说出来,吴惠敏已转身下了楼,她抬腿跟上。
“午饭已经给你们打包好了,记得趁热吃啊。”刘婶递过饭盒,二人接过,径直奔向大门。
“小物件选这种平整的贝壳就好。”毛顿伸手点了点桌上右下方,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完美的珍珠母贝。
吴英惠对这个贝雕店的店主甚有好感,在这里她能感受到被包容的滋味,这是以前鲜少能有这般体验。
吴惠敏选了块鹦鹉螺壳,细致地拿毛刷清理着表面泥沙。她先前就偷偷学过,自然是有基础的。
毛顿假装不知,开口道:“接下来,拿起你们左手边的硬毛刷,认真将贝壳上的泥沙海藻清洗干净。”
吴英惠端详着手中的珍珠母贝,贝壳光滑洁白,在阳光映射下呈现淡淡珍珠光泽。她心神一会,抬眼看向窗边抽烟的络腮胡男人。
男人只是弹弹烟灰,冲她挑眉,示意她抓紧学习。
许是初秋的空气有些冷,又或许是窗外的阳光刺眼晃了神。
吴英惠的心底腾起暖意,某一处柔软开始塌陷。她专注地做着手上的活,用毛刷重新洗刷一遍。
“在这张图纸上选好你们想雕刻的图案,我来帮你们设计实际大小。”毛顿走进后边的杂物间,翻箱倒柜出一张陈旧的牛皮图纸,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淘来的。
吴惠敏仅看了图纸一眼,很快确定自己想做的花样。
“我要做一个吊坠,风铃草就很适合。”
“你怎么知道这是风铃草?我看倒挺像沙参。”毛顿来了兴趣,拿过图纸对着鹦鹉螺壳比划,他一向分不清花草。
“因为下面注释上写着‘Harebell Flower’,我以前学过,它们通常在八九月盛开。”吴惠敏解释着,她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吴英惠手指蜷缩起来,她刚刚并未看清图纸上的内容,当听见姐姐说上面有英文时,她第一反应是担忧。
她不认识英文,她不想在毛顿面前出丑。
毛顿将图纸递给吴英惠,“咱们做这个海鱼怎么样?把它打磨好再用珠子串一起,刚好成一条手链。”
“好。”
两块材料放在了小型切割机上,首饰一类的手作品还不至于惊动仓库里的大家伙。毛顿拿起线锯进行二次切割,最后将两块“瘦身成功”的贝壳丢给她们。
“你们先拿工具对边缘进行初次打磨,一定要认真啊,毛刺不磨平的话后面雕刻可是会伤手的。”
店门口走进一个啤酒肚秃头男,毛顿叮嘱了两姐妹一番便迎了出去。
“喂,毛老弟,我刚刚可是看见了。”
秃头笑眯眯地凑近,小声说道。
“你对吴家那小妹态度不一般啊,怎么,是春心萌动了?”
毛顿将来人推开,嗤笑一声。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收钱办事天经地义。她叔叔可是嘱咐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