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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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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无力的双腿像极了鱼尾
    吴惠敏不得不承认,吴贤旭回来让她们得到了许多实质性的好处。



    比如每天晚上出现的热牛奶,贴身漂亮的裙子,餐桌上吃不完的美味和佣人愈发恭敬的神色。



    她感到高兴,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她和妹妹本应得到的。



    只是没过几日,这份高兴便被疑虑给打散开来,烟消云散。



    最先发现吴英惠不对劲的是陈婶。她在某个午后用方言嘟哝着,“天气热哩,开着空调还能睡得流汗,把被子搞得不成样。”



    路过的吴惠敏瞥见陈婶手里的空调被,迈着步伐走近,清亮的皮鞋踢踏声听着很是悦耳。



    “是英慧的被子吗?”



    蓦地出声,吓了陈婶一跳。她扭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公主般的吴惠敏,嘴里啧啧称奇。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的话还真一点没错。”陈婶围着吴惠敏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视线如黏腻的海草紧紧扒着她不放。



    吴惠敏不自在,心底却一度洋洋自得。她拿过蓝色绣花被单,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鼻尖弥漫着妹妹生来有的幽兰香。



    被子右下角是一团污渍,在一片墨蓝中格格不入,难怪刘婶抱怨,这团污渍甚至能搓出渣来。



    “可能是妹妹在外面疯玩,回来没洗澡便上床歇息了。”吴惠敏不动声色地还给刘婶,见她把被单丢进洗衣机里,嘴角上扬。



    她懵懂时候曾在父母房间撞见过这种污渍。



    淡淡的鱼腥味,涩得呛鼻。



    吴惠敏思索着,转身离开。她走出昏暗的洗衣房,穿过长长的廊道,脚步开始急切。她跑上楼,直奔吴英惠的房间。



    “英惠!你怎么回事?”



    吴惠敏用力推开房门,房间寂静无人。她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滴在地毯。窗外吹进来的凉风让她冷静下来,窗帘随着海风飘扬,依稀传来嬉声笑语。



    她走近,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向远处。



    吴英惠纤瘦的背影此刻看着格外高兴。她正与几个渔民的孩子玩堆沙子,一座简陋的沙堡初具模型,旁边是砌好的“护城河”。



    英惠愉悦的笑声隐约散在空中,吴惠敏望着妹妹,神色晦暗不明。即便是纯真的妹妹,也会有不为所知的一面吗?她无法获得答案。



    可没关系,吴惠敏最擅长的就是寻找答案。这项长处往往让她比别人先行一步获得良机。



    吴英惠很疑惑。姐姐为什么要一直看着自己?是自己的脸没洗干净还沾有沙子?



    她偷偷坐直,瞥了眼餐桌对面的镜柜。什么也没有,她的脸依旧洁白无瑕。



    “怎么了小英?”吴贤旭注意到侄女的小动作,和煦地笑问着。



    “没事叔叔,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被点名的吴英惠被吓一跳,她想起身离开,主位的吴贤旭摆摆手,两杯牛奶端了上来。



    瓷杯尚冒着热气,乳白的牛奶上撒有可可碎装点,香气四溢。



    “今晚的牛奶还没喝呢,喝完才能睡个好觉不是吗?”吴贤旭轻推金丝镜框,右手托腮,不紧不慢道。



    气氛开始奇怪,吴英惠迫切的想离开。她耐住性子坐下,拿起瓷杯大口喝完,许是喝的急,她逐渐感到一股热气在丹田升起。



    “我先上楼休息了。”



    两道视线目送着她离开,黏腻的窥视感一直到她走到转弯处才消散。



    吴惠敏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杯子,她忽然有些反胃。



    吴贤旭站起身来,离开前轻敲桌面。



    “记得喝完,不要浪费刘婶的一片心意。”严肃的语气与之前俨然不同。



    吴惠敏讽刺地弯起嘴角,乖巧回应。



    “放心吧叔叔,我会喝完的。”



    牛奶冒起一个小泡,谁也没注意到。



    凌晨两点的宅子陷入无限死寂,连平日聒噪的蝉声也消失不见。大家都在梦境中,与黑暗同眠。



    吴惠敏失眠了,她辗转反侧,看着窗外悬挂的弯月发呆。



    许是血缘中亲密的脉络真叫她们心心相印,吴惠敏在这么一瞬间,想起身去妹妹的房间看看。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她起身,光着脚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一步又一步,拧开门锁,循着月光悄声出去。



    吴英惠的房门紧闭着,似不欢迎吴惠敏这个不速之客。



    吴惠敏在门口伫立,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等着什么。



    走廊洋洋洒洒的月光让她身处一明一暗,垂下的眼睫完美遮盖住她的心绪。



    细碎的呻吟从门缝传出,吴惠敏一怔,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她踮脚贴近,从睡裙口袋掏出白天从刘婶那顺来的银针。



    门锁轻易打开,吴惠敏握住那金属把手,拧开一条门缝。



    该庆幸夏末的月光总是那般明亮,吴惠敏不费力气便能将房里看得一清二楚,她又闻到了熟悉的鱼腥气。



    吴惠敏静静看着那张床,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腥味更甚。



    她想上前阻止,于是怯懦地迈开第一步,又一步。她成功走到床边,被吹起的窗帘挡住了路。



    月光流转,床柜上的眼镜在反光,冷冽地抵挡着来人前进。



    吴惠敏心跳开始加速,一度以为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吐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她颤巍巍地伸手,视线触及腕上的金手链。手在空中沉默,最后压抑放下。



    吴惠敏转身离开,悄无声息,一如她进来的时候。



    吴惠敏临走前看了吴英惠最后一眼。她无力的双腿垂在床边,像极了海面上扑腾的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