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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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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心瞬息万变
    枯燥,无味,是吴英惠对贝雕的唯一想法。



    她自认没有胞姐聪慧,很多事情上都只能笨拙追随。可她不知道,她生来就有打开魔法大门的密钥。



    起先她并未对手中的珍珠母贝上心,埋头设计着花纹走线。隐约怪异的呼喊让她回了神,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她抬头看了眼吴惠敏,对方早已拿起刻刀上手,一个眼神也未曾分来。



    “你是先选之人,只有你能听见神的旨意。”那道怪音循循善诱,吴英惠很受用,毕竟长大以后身边人夸赞的永远是吴惠敏。



    她并不傻,她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怪音不语,只音调渐缓,“找到你就好,你还在就好。”



    声音低喃,似用尽所有力气,随后恢复一片沉寂。吴英惠抬头,吴惠敏与毛顿神色古怪,纷纷望着她。



    “你刚刚怎么在自言自语?”吴惠敏没忍住,率先问了出来。她刚刚想借吴英惠手边的蕾丝布用,唤了几次也不见反应,进来的毛顿叫她也是一样。



    吴英惠眼底一抹墨绿闪过,狡黠灵异。往往在这种时候,旁人才会惊觉她们拥有异国血统。



    毛顿没忍住心中的疑惑,直白问道:“你们的妈妈是哪国人?”不同于别人的忌讳,他大胆的与吴家姐妹交流,其实这样更容易让人接受。



    吴惠敏满不在乎,她没顾得上妹妹沉下的脸色,笑嘻嘻的:“听说是意大利人,所以才生出我们这样漂亮的混血儿,对吧?”



    她说完犹觉不够,拾起随身带着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红褐色的卷发,又直面照向妹妹,直到镜中吴英惠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才就此作罢



    “照够了吗?”吴英惠面露嫌恶。她开始发觉不对,心思谨慎的吴惠敏,又怎会没注意到她的抵抗。



    “啊,生气了吗?可血脉中流淌的始终无法反驳不是吗?”吴惠敏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丝毫不为自己突兀的行径感到抱歉。



    吴英惠生气起身,用力将刻刀甩向自己的亲人。不能怪她,情绪缺陷是个怪兽,肆无忌惮的吞噬着理智。



    店里徒留吴惠敏一人,毛顿在伸手挡住小刀以后便匆匆追了出去。店内安静的可怕,窗边悬挂的风铃随海风叮当作响。



    吴惠敏抬头,远处的天空压了下来,乌黑沉寂,搅乱了海面的平静。



    “下大雨了,天要乱了。”喃喃自语着,平淡语调的背后是埋不住的疯癫。吴惠敏幸灾乐祸地望着妹妹离开的方向,她脑海中正疯狂勾勒着妹妹被卷入海中打捞上来的模样。



    “你真是个疯子。”鹦鹉螺壳睁开美丽的双眼,悲悯地发出长叹。



    毛顿追了很久,在废弃的海船边追上了她。吴英惠眼里是涓涓不断的深绿的惆怅,这一份悲凉让毛顿欣喜若狂。



    “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你们姐妹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毛顿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大咧咧地冲吴英惠摆手,示意她也坐着休息。



    吴英惠并不理会,一昧看着靠近的海浪,她感受到了远方的呼唤。



    “人心总是会变的,前一秒我们可以情同手足,后一秒也自然能撕破脸皮。”吴英惠的上衣被大风刮得猎猎作响,毛顿差点以为她要变成海鸥离开。



    “嗨,你们小孩子就是这样,一有不顺心就摆在台面上来。”毛顿挠挠头,他的眼眸叫吴英惠想起农场吃草的奶牛,温和憨厚。



    这个想法逗笑了她,她想忍住,可笑意过甚,倒让她发起了抖。



    后面的毛顿不知所以,以为小姑娘正悲伤流泪,却也没做安慰。他顺势一躺,闭眼假寐。



    “走之前叫我,别把我落下了。”没有回应。



    毛顿进入短暂的梦乡,梦里好酒好菜,性感魅惑的女人手捧葡萄,贴身伺候着,好一个温柔乡。



    他是被一阵吵闹惊醒的。吴惠敏用力推搡着他,几个渔民开船在附近打捞着什么,刘婶一众人更是焦急报着警。



    “我问你,英惠呢?”黑暗近在咫尺,乌压压的云层笼罩上空,凉意渐浓。吴惠敏不管不顾地推着地上的男人,只恨不能给他两脚。



    毛顿尚有睡意,环顾一周也不见吴英惠的身影。一个离奇的想法升起,他不敢再往下想,起身拍了拍沙,张口胡诌。



    “什么英惠,她不是要去找你算账吗?”毛顿伸了个懒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粗粝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吴惠敏的鼻尖,相同的脸庞,眼里的灵魂却完全不一样。



    “你激怒她跑来海边寻死,我好心追来一番劝导,她才松口说要回去找你。你如今这样问,莫不是她又被你气得去了其他地方?”



    吴惠敏头次见到这样的无赖,秀丽的脸蛋阴沉下来,满是不符年龄的狠戾。



    刘婶一圈人自是听见了争执,神色各异,她们倒也不是真的关心吴英惠的生死,只是怕回来的老爷怪罪下来,众人无法担责。



    眼见两人互相推卸责任,他们自然是要在一旁当辩官,好找出一个替死鬼来。



    吴惠敏察觉不对,立马反驳:“她从你的店里出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心怀歹意害了她?”



    雷声乍响,惊得众人一身激灵。黑云里的闪电划破天际,黑暗被短暂驱散,照亮了沙滩边混乱的景象。



    “老房,快回来!这雨要刮浪了,找不到就算了。”房老太在岸边呼喊着,她老伴还在坚持打捞着,哪怕最后只是徒劳。



    海滩上的热闹过后是一片死寂,徒留地上混乱的脚印诉说方才的情景,



    吴惠敏焦急的往前跑着,她想确认妹妹是否安然回了家。身后的刘婶见此也只是扼腕叹息,感慨世事多变,姐妹阴阳相隔,从此只有死别。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装?”颈间挂着的鹦鹉螺壳再次开口,人果然是造物主所创作的复杂生物。



    吴惠敏跑得急切,草草做好的链子经不住这番折腾,连带着挂坠悄声掉在草丛间。



    纤细的双手将其温柔拾起,鹦鹉螺壳睁眼,迎来深不见底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