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旧货市场的青瓦上,蒸腾起一片迷蒙的水雾。我攥着油纸包蹲在一家“钟记古玩”的屋檐下,招牌上褪色的金字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王胖子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呵气,工装裤膝盖处洇着深色水痕——那是两小时前青铜棺里溅出的黏液。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穿着一身绛紫色旗袍的女人斜倚门框,盘云髻上的翡翠簪子泛着冷光。她垂眼扫过我在手里把玩的青铜钥匙,忽然用烟杆挑起我衣领:“陈三水的孙子?”旗袍开衩处闪过金属寒光,我这才发现她右腿是檀木雕的假肢,关节处镶着黄铜齿轮。
里屋摆着口柏木棺材当茶桌,墙上的自鸣钟早停了,指针凝固在子时三刻。钟晚晴——她让我这么称呼——从博古架深处摸出个紫檀匣子,指尖拂过匣面北斗七星的刻痕:“你爷爷二十年前把这东西存在我这儿,说等你摸到青铜棺那天才能打开。”
匣子里躺着半块残破的罗盘,磁针悬在八卦图上微微颤动。王胖子突然咳嗽起来,摊开的掌心里有团发黑的黏液。“你碰过棺材?”钟晚晴猛地抓住他手腕,翡翠镯子磕在桌沿当啷作响,“七星钉魂棺的尸油,沾上的人活不过七天,尸毒遇阴冷反扑,需每日正午暴晒“”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钟晚晴甩出烟杆击灭电灯,黑暗中有道黑影贴着檐角闪过。她扯开旗袍立领,露出锁骨处碗口大的烧伤疤:“从后门走,去栖霞路28号找......”话音未落,整扇雕花木门轰然炸裂。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踏着碎木走进来,枪口还冒着硝烟。他身后跟着个穿连体胶衣的侏儒,脸上戴着傩戏面具,十指套着精钢指虎。“钟老板,二十年没见,腿倒是利索了。”眼镜男手里转动着一串血珀佛珠,珠子在黑暗里泛着暗红的光。
王胖子突然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后颈鼓起鸡蛋大的脓包。钟晚晴甩出三枚铜钱钉入他肩井穴,脓血喷在青砖地上滋啦作响。“他们在青铜棺上涂了蛊毒。”她掀开棺材茶桌的夹层,露出两把锃亮的毛瑟手枪,“带上罗盘从密道走,我断后。”
傩面侏儒闪电般扑来,我急忙侧头指虎擦着我耳际划过,带起的腥风刺得眼睛生疼。钟晚晴旋身甩出翡翠簪子,簪头机关弹射出的钢丝缠住对方脚踝。眼镜男抬手就是三枪,子弹打在柏木棺材上迸出火星——那根本不是木头,而是刷了漆的钢板。
“走!”钟晚晴把我推进博古架后的暗道。最后一瞥间,我看见她假肢膝盖弹开暗格,硝烟中爆出大团铁砂。王胖子蜷缩在角落发抖,手里却攥着把勃朗宁——枪柄包浆油亮,分明是常年握惯的。
暗道出口是护城河的泄洪口,污水裹着垃圾没过小腿。瘸腿张的铜烟杆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在我膝弯处一点:“小子,你身上带着死人味。”他的机械义肢缠着水草,齿轮间还卡着半截蜈蚣尸体。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三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河堤包抄。
瘸腿张扯开前襟,胸口纹着的星宿图在闪电中狰狞可怖:“二十年前进山搜救的十二个弟兄,就剩我拖着半条命出来。”他敲了敲精钢膝盖,弹匣卡榫的位置刻着“1952.7.15”。
他拄着黄铜烟杆从阴影里走出来,机械义肢上沾满泥浆,“你爷爷在葬墓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王胖子的惨叫突然划破雨幕。他跪在污水里撕扯上衣,胸口浮现出七星连珠的暗斑。瘸腿张猛灌了口烈酒喷在刀上,火光中刀刃显出道符咒:“按住了!这是钉魂棺的追命符!”匕首刺入皮肉的瞬间,我清楚看见王胖子后槽牙闪着金芒——那分明是特制的毒囊牙套。
河面突然传来了轰鸣声,一辆冲锋艇的探照灯扫了过来。瘸腿张把我踹进排水管:“顺着管道爬到栖霞路,见到戴白玉扳指的人......”枪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污水中浮起大团血花。王胖子哭嚎着往前爬时,我摸到他后腰还插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这个跟我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虎口有长期握枪形成的老茧。
污水淹没口鼻前,我摸到王胖子刚刚塞进我口袋的纸条。借着手表荧光,泛黄的宣纸上是我爷爷的笔迹:“七星罗盘指活路,莫信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