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壁的苔藓蹭在工装裤上发出滑腻的声响,我攥着七星罗盘在黑暗里摸索。祖父教过的口诀在脑子里打转:“磁针不定先查缝,天池裂纹不过宫。“拇指抹过罗盘边缘的豁口——这是三小时前在钟晚晴店里撞到博古架留下的。
管道尽头透进的光线里飘着铁锈味,通风栅栏外是栖霞路28号的后巷。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在给左轮填弹,月光照见他食指的白玉扳指。我摸出钥匙串上的瑞士军刀,用锉刀头在罗盘背面刮下些铜粉——祖父说过,铜屑能暂时填补天池裂缝。
“陈家人?“男人突然转身,弹巢甩出的空弹壳砸在铁皮垃圾桶上。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罗盘磁针在兑宫与震宫之间来回摆动。这不对劲,兑属金震属木,按《宅经》记载,金木相克该是凶相,但眼前人分明在帮我。
他走近时带起股硝烟味,白玉扳指上的龙纹让我太阳穴一跳——这纹样和青铜钥匙的凹槽走向完全契合。“瘸腿张让你来的?“他掀开夹克下摆,露出腰间的皮质工具包,黄铜卡扣上刻着“1952-04“的编号。
“上楼!货梯井!“
货梯轿厢里的霉味呛得人咳嗽。我摸出钥匙撬控制面板时,罗盘突然剧烈颤动。磁针死死钉在坎位,这是水位异动之兆。“等等!“我拦住要按按钮的男人,“地下有水脉改道,货梯钢缆可能被腐蚀了。“
话音刚落,轿厢猛地向下坠了三米。应急灯闪烁中,我瞥见钢缆上缠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水藻,还带着护城河特有的腥臭。男人突然掏出折叠铲插进门缝,火星迸溅中,铲头刻的“洛阳地质队“字样一闪而过。
“爬出去!“他掀开顶板检修口。我扒着钢梁时,罗盘从口袋滑落,磁针在井壁上划出刺耳声响。借着手电光看去,混凝土里嵌着大块磁铁矿,这是老防空工事常用的加固材料。难怪罗盘失灵,整个竖井就是个天然磁场。
下方五米处钉着具风干尸体,帆布工装胸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男人突然扯下尸体的工作牌扔给我,塑封卡片上的字迹被水渍晕开:“1952.7.15...王...勘探队...“我后颈发凉,这日期与瘸腿张义肢上的刻字完全相同。
“接着!“男人甩来根尼龙绳。我接住时摸到他掌心厚茧的位置——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这是长期使用洛阳铲留下的痕迹。祖父手札里提过,正经摸金校尉绝不会在钢铲上刻编号,除非...
王胖子的手突然从下方黑暗中探出,肿胀的指尖还泛着尸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工装裤上还沾着青铜棺的绿色黏液。“陈哥...阿雯在电厂...“这句话让我浑身血液凝固——阿雯是我胎死腹中的双胞胎妹妹,这秘密王胖子怎么知道的。
男人一脚踹开王胖子时,我注意到他靴底粘着暗红色碎屑。摸出钥匙串上的镊子夹起一片,碎屑在电筒光下泛着青砖特有的气孔——这分明是陈家老宅墙砖的残渣。
冷冻库铁门上的冰霜结成蛛网状裂纹。我哈着白气将罗盘贴在门缝,磁针在离宫剧烈抖动。“离属火,冰窖里不该有火气。“话音未落,门内突然传来氨气泄漏的嘶鸣。男人脸色骤变,这声音我太熟悉了——去年冷库事故报道里,遇难者尸体都呈现诡异的七级冻伤。
氨气泄漏的嘶鸣声在冷冻库里回荡,白雾顺着铁门缝隙往外渗。我后撤半步踩到结冰的血渍,工装靴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先生选好了吗?“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转动轮椅从阴影里滑出,机械义肢的液压管还在滴着淡黄色液体。我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沾着青灰色粉末,那是老宅墙砖特有的石灰岩成分。
他是跟着我来的。
这个认知让我后颈发凉。两小时前在钟晚晴店里,她往我衣领别过一枚铜钱大小的磁铁:“栖霞路地下铺着抗战时的铁轨,带着这个能干扰追踪器。“但现在那枚磁铁不翼而飞,衣领处只留下个焦黑的灼痕——像是被微型电击器烧毁的。
“你们在王胖子身上装了皮下定位器。“我盯着他轮椅扶手上的LED屏,上面闪烁的红点正是我此刻的位置。难怪在排水管里王胖子突然抽搐了几下,当时还以为是尸毒发作。
男人微笑着掀开膝盖上的毛毯,露出义肢接口处的电子元件:“令祖父若肯合作,二十年前就能用上这种德国造的关节。“他按动遥控器,冷冻库顶棚的喷淋头突然降下冰雨,白裙少女腕间的铁链在低温中收缩,勒入皮肉渗出黑血。
我摸向青铜钥匙的手猛地顿住。钥匙尾部的绿松石镶座空了,边缘还残留着半透明的胶体——这正是三天前我用环氧树脂粘合时挤多了的部分。当时在五金店买胶水的情形历历在目:便利店小妹特意提醒这款胶水在零下15度会脆化。
“冷库温度是零下二十度。“我盯着男人镜片后的眼睛,“你提前换了我的钥匙。“三天前,王胖子曾用借口摸过它。现在回想,他虎口的老茧不是开挖掘机磨的,而是长期握枪形成的,我之前就应该猜到。
仿佛要印证我的猜想,货梯井方向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王胖子肿胀的身躯撞开安全门,工装裤上的青铜棺黏液已经冻结成冰碴。他脖颈处鼓起鸡蛋大的脓包,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黑点——是尸蟞幼体,和钟晚晴店里培养皿中的一模一样。
“陈哥...“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嘴角淌下的黑血在冰面烫出了小洞,话音未落,皮夹克男人突然从通风管跃下,军用匕首精准刺入王胖子后颈的脓包。爆开的尸蟞幼虫溅在冰柜上,瞬间被低温冻成冰珠。
“他两天前就死了。“皮夹克男人甩掉刀上的冰碴,“声带里植了微型扬声器。“他踢开王胖子的尸体,露出后腰皮下植入的金属片——正是我在钟晚晴店里见过的追踪器型号。
冷冻库突然剧烈震动,货梯井方向传来爆炸声。一根绳梯从通风管垂下时,我探头望去发现是钟晚晴,她小腿的檀木假肢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缝。“这栋楼是养尸地!快走!“
冷冻库的低温让睫毛结满冰霜,我拽着钟晚晴抛下的绳梯正要攀爬,突然瞥见冰柜玻璃门上的倒影。扭曲的镜像里,后颈处赫然浮现七星状暗斑,排列与青铜棺上的镇尸钱分毫不差——三天前钟晚晴用犀角拔出的尸毒,竟在低温刺激下复发了。
“别碰皮肤!“钟晚晴在通风管口厉喝。她甩下个锡制酒壶,壶身还带着体温:“七十度伏特加淋在患处,能拖十二个时辰!“
“走!“钟晚晴的机械假肢卡住通风管,齿轮咬合声里夹杂着骨裂的脆响。我捏开酒壶倒在后颈尸斑上,酒精灼烧的剧痛让我差点摔了下来
攀出通风管的瞬间,我摸到王胖子之前塞进我裤兜的录音笔。取出按下播放键,他沙哑的嗓音混着电流杂音:“陈哥...拆迁合同是伪造的...他们在找老宅地下的铅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