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村的回门习俗是——
村里人只要是好胳膊好腿的,都会来苏家作为娘家人,接受“女婿”李大牛的恭敬问候,并对夫妻二人进行训诫,俗称“回门威。”
虽然李大牛也是村里人,但很显然,当翠花嫁给他后,至少在回门这日,他自发成了村里人眼中的“女婿。”
所以等老丈人一番谈话后,他俩精神萎靡地被村民挽着胳膊往外拉扯。
男人们会异口同声叫李大牛的名字。
在李大牛憨笑着答应时,七嘴八舌劝大牛以后要对翠花好,不然他们可不答应。
“大牛,翠花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那跟亲闺女也没差了,你要是欺负翠花,我们可不愿你意。”
“大牛小子啊,你记住喽,整个村是翠花的娘家,你要有啥亏着翠花,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你呐!”
“大牛,大牛,你咋说的咧?可不敢欺负翠花啊。”
……
虽然知道这只是走下流程,李大牛还是没来由打个哆嗦,一边态度诚恳连声应好,一边同情地看着翠花。
因为待会,翠花会被村里的妇人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对待。
教训完大牛,男人们退下,妇人们登场。
按照惯例,妇人们要叮嘱翠花不能想着有一村子的娘家人撑腰就欺负李大牛,要做好大牛的贤内助,别闹脾气等等。
可没等被训的像个鹌鹑一样的李大牛歇口气去看翠花的热闹,翠花麻溜地溜了,借口还找好了。
“那个大牛啊,大姨说不定马上就过来了,她拜托咱俩的事,我得我趁她来这前,先找锦绣说说,探探口风,你先招呼着,我先走了哈。”
李大牛:“……”
……
等翠花拉着苏锦绣往娘家去时,远远看见自己娘家门口挤满了人,喧闹说话声不绝于耳。
翠花傻眼了,问苏锦绣:“这什么情况?”
苏锦绣很无语:“你忘了?”
翠花疑惑,仔细回想,突然一拍脑门:“哎呦,锦绣我忘了,今天是‘回门威’。”
说罢,火急火燎拉着她往回走:“快点锦绣,让二牛大姨去你家谈吧。”
苏锦绣顿住脚,淡淡道:“你太天真了。”
“啊,什么?”
“我们现在回去了,他们就不会跟着看热闹么?”
苏锦绣用手指指身后慢慢靠近的人群,叹了口气。
翠花蔫了:“锦绣啊,我……”
“我忘了让大姨改天来了,我这猪脑子,唉。”
“欸,不,她可能是故意今天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为了让你不好意思拒绝,让村民们替她说话劝你同意。”
想到这,翠花气的直跺脚:“哼,亏我跟大牛还好心帮她找你。”
苏锦绣拍拍翠花的肩膀,安慰道:“别气了,左右来找我的,也不过是图那点子好处,这好处也是官府给的,左右与我无干。”
“再说了,我是这整个镇子里唯一的官媒,她不找我也没人可找。怕我拒绝,绝了她的谋算,也是情理之中。”
说完迈步往前走:“走吧,我啊,倒要看看她打得什么算盘!”
翠花哼了声,忙跟上。
“锦绣来了。”
“锦绣你来啦。”
“锦绣今天不忙着说媒么?”
“锦绣啊,好久不见你了。”
……
苏锦绣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应大家,翠花紧紧跟在后面,却被早就等着的妇人们一把抓住,她惊慌的眼神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耸了耸肩,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眼睁睁看着翠花被妇人们拉到角落里批评教育去了。
男男女女,大的小的,老的幼的,都热情招呼苏锦绣,有人让位置,有人递茶水,有人送果品盘,显然,她在村里的人缘很不错。
赵彩云在众人的招呼声中跨入门内,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年轻的姑娘穿一身粉色绣喜鹊飞花纹的斜领长棉袄,下配红色百迭裙,脚上是红色圆头棉鞋,不施脂粉,却艳如桃李,一双蛾眉斜飞入鬓,柳叶眼顾盼神飞间自带一股媚意,桃花鼻,菱角嘴,鹅蛋脸。
赵彩云捂住心口,我的乖乖呀,这是仙女么?
长得这么好看,怨不得打败那么多年纪大的妇人,当上乐清县二十个镇子的二十个官媒之一呢。
看穿的这么气派,肯定没少挣钱。
也是,长这么好看,那小男女不也愿意听她说话,请她保媒么?
就这个姿色,就是给些贵人当宠妾也使得啊。
不过,可惜了,这姑娘没那个富贵的命哦,生在了这么个穷窝窝,也接触不到那些个贵人呦。
这么想着,也就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苏锦绣满脸黑线,不知道眼前这位三十好几,一脸精明相的,相貌普通黑瘦妇人,为何用那挑拣买东西的态度看着她叹气?
她是什么有瑕疵的商品待价而沽么?
啊,呸!
这妇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到这,她索性也不起身见礼,就端坐着不动。
赵彩云看到那叫一个脸色难看啊,没好气道:“咋了,我这些年没回来,不知道村里的小辈啥时候变得这么无礼不敬长辈啊?”
说完,她嘲讽地看着苏锦绣,心里则想:“哼,敢这么不把我当回事,你就等着被村里的长辈们唾沫星子喷死吧!”
结果,众人的反应却让她险些呕死。
“嗨,她彩云妹子啊,听翠花说,你来找锦绣是请锦绣帮你家大闺女保媒的?”
这是胖婶张春花说的。
她得意点点头:“对啊,我家大丫头她啊,又聪明能干又俊……”
“那感情好,给咱锦绣增加业,业啥来着?”
这是苏大海说的。
张春花把花生仁丢进嘴里,用壳子砸他脑袋,嫌弃地提醒道:“增加业绩,再创辉煌,请大家吃肉喝酒。”
苏大海嘿嘿傻笑:“嘿嘿,媳妇你说的对。”
张春花暗暗拧了他一把,小声说:“怼。”
苏大海有些难为情,不敢看赵彩云,被张春花狠狠拧了把腰上的软肉,这才嘶了声,不情不愿干巴巴的道:“锦绣是官媒,你请锦绣说媒,你得向她行礼。”
话刚说完,就附和声一片。
“是啊,那俺们平时请锦绣帮忙,也得客客气气的,锦绣毕竟是官府中人啊。”
“可不是?俺平时见那些个官差,都可害怕了,他们都可有官威了,动不动吆喝俺们,说啥子‘刁民’嘞。那可就不是行礼可就是下跪了。”
“就是,你看锦绣多好,只让你行个礼,已经算是照顾咧。”
“锦绣是俺们村的骄傲,你不行礼,就是看不起俺们。”
……
惹得众人集体开怼的苏大海说完忙躲到张春花身后,偷偷看张彩云的脸色。
张春花恨恨地剜了眼赵彩云,又踩了在她身后缩成个鹌鹑的苏大海一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锦绣仿佛吃了个大瓜?
她好奇的眼神在三人身上反复游移,再回头看众人,发现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得,实锤了。
原本以为是简单的夫妻混合双打,没想到可能另有内情。
张彩云脸色涨红,一脸的憋屈,硬着头皮敷衍地行了礼,忙忙地向外吆喝:“桃子,桃子,快进来!”
众人齐齐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