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慢慢走近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不同于赵彩云的黑瘦,此女雪肤花貌,虽不十分圆润饱满,却还算光彩照人,一双杏眼看人时,似乎有星光从里面迸射而出,霎时满院生辉。
只是同赵彩云一样,穿的都有些单薄,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见,平时生活不是很好。
这也能理解,为啥巴巴的求锦绣给保媒了。
这是想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啊,人之常情。
苏锦绣看着身为农女,却过分白皙的桃花,若有所思。
便是她,在入职官媒之前,也没少做农活,即使村里人都夸她仙女一样好看,却也掩盖不了她是个没那么白的仙女的事实。
能把姑娘这样养的,却还养的这么不精细,弱柳扶风一般,想来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桃花屈膝向她行了一礼,很有些仪态,看来得过很好的教养。
刚才简单听翠花说了,这赵彩云成亲前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很有些识礼懂仪。
想必桃花正是受了她的教导。
苏锦绣点了点头,忙起身扶起她,也向她还礼。
礼罢,两人叙坐。
桃花低着头,似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耳朵根都红了,不安地用手揪着身上的衣服。
苏锦绣朝着众人欠身:“麻烦诸位乡亲们,各自散开些,我与她们说些话。”
话音刚落,胖婶就招呼着众人呼啦啦往外走。
她不由朝胖婶感激一笑,古代好邻居啊。
胖婶拍拍胸脯,得意一笑。
桃花穿着单薄,却浆洗的发白的单衣,身上的衣服也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寒酸无比。
不过这也正常,村里人谁的衣服不打几个补丁呢。
只是这个天气很容易倒春寒,这个赵彩云竟给自己闺女穿这么单薄?
再一看,她自己虽然也穿的打着补丁的衣服,却是暖和的棉袄棉裤。
这是亲生的么?
她皱眉,再朝着赵彩云说话时,眼神就带了许多不善。
“要与哪家结亲?可商量好了?”
这保亲与说亲可不一样,既是保,便是看好了人家,让她跑腿撮合,全了两家的脸面。
赵彩云早就收拾好了情绪,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好太拿乔,只好放下自己的不满,讨好地冲她笑道:“锦绣啊,婶子……”
苏锦绣很不耐烦地打断她:“叫我苏官媒。”
赵彩云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在李大牛的掩护下,好不容易脱身的翠花一把揽住苏锦绣的肩膀,噗呲笑出声。
李大牛拉了拉她,示意:好歹是大姨。
翠花只能憋笑。
不能瞪苏锦绣,赵彩云只能死命瞪李大牛:还不管管你媳妇,竟然还看长辈的笑话!
那眼神太有杀伤力,李大牛认怂,只是,那李大牛也不敢管啊,只能屁颠颠跑去拉着大姨往凳子上坐。
桃花不安地坐在凳子上,身子时不时抖动,显得很弱不禁风。
苏锦绣看着桃花不停打哆嗦,有些纳闷,虽然这个天气不是很暖和,却也没有正月里那般冷了,这两天气温还有点回升,就算穿的单薄,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到底是于心不忍,转头对翠花说:“翠花啊,你帮我个忙吧?”
翠花哎了一声:“好嘞,你说帮啥忙。”
“你到我屋里把我床上那套袄裙拿过来给桃花穿吧。”
翠花吃惊:“那不是你明天祭拜春神的衣服么?”
“没事,我看那个颜色跟桃花挺配的,就送给桃花吧。”
翠花嗨了声:“嗨,那么麻烦呢,找一套我的给她不就行了。”
苏锦绣只能微笑:“你的太大了,她穿着不合身。”
“哦,那好吧。”
翠花尴尬地吐吐舌头,转身就要走。
苏锦绣拉住她衣袖:“带着桃花一块去,换好了衣服再来。”
翠花便拉起桃花往外走。
再回来时,桃花已变了个模样,除了有些瘦弱,精神面貌好了很多,暖和以后,脸上慢慢红润起来,人也水灵很多。
果然,人靠衣装,她暗自点了点头,看顺眼了很多。
话说自从土豆玉米流入大魏,百姓的生活好了很多,平时除了能填饱肚子,多余的粮食还能卖钱,改善一下生活。
比如到了冬天,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能买点棉花做棉袄棉裤穿,真是很久都没见穿的这么单薄的人了。
桃花向她行礼致谢后,被翠花拉坐在身边。
翠花从桌上抓了把花生,递给李大牛一些,把桌上的果品盘往桃花跟前一推:“呐,吃吧,先吃点垫垫,等会才开饭呢。”
瞧这姑娘刚来时穿的这么单薄,虽然皮肤很白,看起来跟村里常干农活被晒黑的姑娘们很不一样。
但这瘦的跟个竹竿一样,走路摇摇摆摆的,一看就是平时不咋让干农活,却也不给吃饱饭。
不让桃花干农活,想是看桃花长得好,以后巴望着能嫁个好人家,怕晒黑了,不让干农活。
只是,看桃花手上一层厚厚的茧子,想来家里别的活计是没少干的。
又把人养这么瘦弱,想来也不是个疼爱女儿的。
不过,这在乡里人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锦绣也没少跟她说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是大姨还是大姨夫的意思?还是两个人都有这个意思?
想来锦绣刚才也是猜出这层意思,心疼桃花,才把自己比较喜欢的一套衣服给了她。
不得不说,翠花真相了。
若是翠花知道自己的好姐妹早就明悟了,恐怕会乐的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知我者锦绣也!英雄所见略同啊!”
……
翠花见这姑娘不时偷偷看向果品盘,却像是个胆小的兔子一样,不敢去拿。
显然平时在家里没少被责骂或挨打,才养成了这小心谨慎的性子。
唉,这在家里是过得啥日子啊?
婆婆就知道在她面前逞强,也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外甥女,多接济点,这姑娘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吧!
她悄悄瞪了李大牛一眼,哼了声,把他手中的花生抢走,扭开头自己剥着吃。
哼,你娘,你大姨都不是好东西!
李大牛:“……”
李大牛也很无奈,他忘记跟翠花说了,虽然娘跟大姨没出嫁时在家也没少争较吵嘴,但娘还是心疼大姨的,这些年更是没少周济大姨家。
只是大姨夫白长了一张好脸,勾的大姨心甘情愿为他做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
他自己却不务正业好吃懒做,那家里的活计是一点都不干。
就连农活也是干一会就喊累,把重活都交给大姨和家里的女儿们。
他和表弟整天的招猫逗狗,游手好闲,时不时聚众小赌,嗜酒成性,把自家周济的钱物都挥霍一空。
就连娘给桃花做的棉衣都给抵债,害的桃花这么冷的天都没有衣服穿。
还好锦绣心善,给了桃花这么件暖和漂亮的衣服,这不,桃花的眼角眉梢也才有了些喜意,身子也不咋抖了,显然很喜欢锦绣送的衣服。
他暗自点了点头,这么好的锦绣,明天多送些锦绣爱吃的排骨肉,就当是棉衣钱了。
……
苏锦绣这才看向赵彩云,切入正题:“哪家?”
赵彩云清了清嗓子,脸上笑成了菊花,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是得意:“呵呵,苏官媒,我想请你保我家大丫头与肖家村肖大户家的媒。”
“可是肖狗子?”
翠花这次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大户人家还起这埋汰人的名字啊!这一般村里叫狗子的,那可不少咧。”
赵彩云尴尬的笑了笑,没办法,这肖家啥都好,就是这少爷的名字让人说不出口。
苏锦绣却清楚,这整个镇子数一数二的大地主,还在县里开了老字号酒楼的肖家,就这么一个男娃。
从小是娇生惯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生怕有个好歹养不活,就学村里人起个贱名希望好养活。
苏锦绣皱眉,问桃花:“你可知道,这肖狗子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