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像个孩子一样,星星眼看着她,抱着她胳膊撒娇:“锦绣啊,还是你说话中听,我就乐意听你说话,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紧接着又苦恼:“我就不乐意听我爹说些欺负人的话,锦绣啊,你可得帮帮我。”
“要说我爹有谁的话能听进去,那肯定是你啊,连我娘的话都没那么好使。”
“嘿嘿,你就帮帮我和大牛吧。”
“大牛说了,要是你能劝服我爹不再上门训斥他,就把昨天给你家送的排骨肉啊里脊肉啊猪耳朵啊,再送一份。”
听到还有肉送,尤其是自己最喜欢的排骨,回忆起昨天的糖醋排骨,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矜持地点了点头:“那行吧。”
她看着苦恼皱眉成苦瓜样子的翠花,得,接着开解吧。
“你爹做斯文人惯了,又从小教你读书识字,心心念念就是想让你做个文雅一点的淑女,跟村里的农女拉开距离。”
“这次能同意你嫁给大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还奢求啥啊?”
她其实很能理解翠花爹,古往今来,尤其是读过书的父母,哪个不想子女嫁的好?嫁个门当户对的?
但理解归理解,她做了那么多回牵线,也明白有时候真得放手,谁让文化人教出的文化闺女,就看上了古代视为贱业之一的屠户呢?
她只能努力开解:“你当初一哭二闹三上吊还闹绝食,他能不觉得伤心丢脸么?”
“都嫁出去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只是心里还有口气,得发出去,他不舍得发你身上,只能变着法找茬大牛了。”
“与其说是找茬,不如说是想提高你的地位,让你以后做个十指不沾污秽物的少奶奶。”
“只是他用错了方法,这样劈头盖脸一通骂,短时间大牛还会忍受,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到那时,就算大牛不怨怪你,可你既然嫁给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你那精明的婆婆,想来也不会让你好过,会变着法找你事。”
“他夹在中间,长久下来,必然会影响夫妻感情。”
“而且你爹也不该有这种想法,你既然嫁给他,一辈子且长着呢,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但是大牛家也不是能供你当少奶奶坐等伺候的人家。”
“你想顺当当吃上饭,就得跟大牛一起忙活,才能撑起这个家。”
“平时生意不忙,或者大牛身体康健,让你搭把手没问题。”
若是生意忙起来,或者大牛有个头疼脑热不能干活了,难道铺子就关门么?”
“你这三天两头的,有事就关门,那熟客不得流失一部分啊?”
“你那婆婆不得满街嗷嗷着骂你不中用吃白饭啊?
翠花很不能理解自己亲爹的脑子是咋想的。
别的姑娘出嫁,亲爹都是叮嘱女儿要贤惠懂事顺着丈夫孝顺公婆。
偏偏自己亲爹要她当霸王欺负婆家人,还谁都不能让,她是这样不讲理的人么?
她也知道爹可能是看到村里太多姑娘被婆家欺负,过得凄惨,心疼她,想让她强势点不要被欺负了。
只是就像锦绣说的,这也不是夫妻长久之道啊。
翠花很忧伤,也很怅然若失。
看见翠花这个样子,她心里闷闷的,于是模仿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书的学子吟诵道:“自古家长里短熬人心,今日儿女情长烦翠花,官媒好友售后不收费,令尊冷面锦绣来化解。”
翠花剥花生的动作为之一顿。
……
闲话过后,两人聊到明天祭祀春神的事情。
“锦绣啊,叔婶这咋去那么久,不就买个春神画像么?”
她朝翠花头上弹了一下,无语道:“过些天的花神节你忘了?他俩说要扯点花布回来,好在花神节让我跟青松穿的鲜亮。还有,青松写书的纸快用完了,也要买点回来。”
翠花吸了口气:“那他们可有的耗了,那排队的队伍不得排到街尾啊!”
“唉,谁说不是呐。”
这就跟后世过节前一个样子,似乎所有人都赶在这几天买东西了。
翠花嘿嘿笑:“欸,锦绣,你家的春酒酿的多不?”
边说边给她捏肩膀。
她警惕道:“你要干嘛?”
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你家要是酿的多就给我匀上一坛子呗,我跟大牛都爱喝你家酿的春酒咧。”
她无语:“你婆家就没提前酿春酒?”
翠花嗨了声,埋怨道:“嗨,还酿酒呢,我婆婆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卖点肉,多打点猪草喂猪崽,到时候随便买点就是了。”
“哦,那也挺好,有好些人啊有钱了不舍得买东西,啥都亲力亲为,也怪累的。”
“你看我爹娘,我叫他们买点就成了,他们非得自己亲力亲为,说啥不仅省还好喝,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你婆家能这样,说明舍得花钱,以后啊肯定不会亏了你,你也能少受些累。”
翠花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我就没口福了。”
“你是不知道,我婆婆买的那酒我喝着味太冲了,我就顺口说咋不买清淡点的酒。”
“她就一句话,堵的我啊,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啥啊,能把你堵住嘴?”
她很好奇,翠花这嘴巴巴的,向来难逢敌手啊。
翠花翻了个白眼,学着她婆婆的样子掐腰说话:“‘哎呦,翠花啊,我们一家人一直都爱喝有劲的酒,你也得学着融入我们啊。”
“我呸!”
翠花撇了撇嘴:“哼,打量我不知道她啥意思?变着法说我是个外人,有的喝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她真的无语了,果然婆媳关系自古是难题,这才成亲没两天就暴露出来了。
她抓住关键:“那大牛咋说啊?”
翠花一听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一脸的嘚瑟,又学大牛瓮声瓮气说话。
“娘,我现在不爱喝这种劲大的,娘你得给我再买一坛口味淡的。”
“噗哈哈,你是没看到,我婆婆的脸色啊当场就变了,那脸上啊,五颜六色的,别提多精彩了,哈哈哈……”
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了大牛!”
果然,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她很欣慰:“嗯,不愧是我替你一手调教的小憨夫,这脑袋瓜就是好使。”
翠花傻眼:“你调教?”
她很是得意点了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就大牛那闷葫芦性子,能说出这话啊。”
翠花闻言,眼睛都亮了:“哎呦,锦绣啊,你咋教他的啊?”
她故作高深摇晃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本红娘自有妙计,预知究竟如何,且按摩来伺候。”
翠花失笑,屁颠颠过来给她揉按肩膀。
“嗯嗯,对,就这力度。”
她舒服地喟叹出声,翠花这按摩技术啊,真是神仙享受啊,果然不愧是得了翠花娘的真传。
要说这翠花娘,可是祖上专给大户人家按摩的技师啊。
嗯,这免费的红娘也算没白当。
翠花催促道:“锦绣,你快说啊!”
她笑眯了眼:“我跟大牛说,以你婆婆的性子必然不会让着你,不找茬就不错了。”
“等你婆婆挑你毛病苛刻你时,就让他说是自己想干的想要的,让你婆婆一定给你办了,不然就扮可怜软磨硬泡,直到达成目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还挺会活学活用的,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翠花羞红着脸,拍了拍她的胳膊,不由嗔怪道:“锦绣,你,你也太不知羞了吧,这种事情,怎好出自一个未嫁姑娘的口啊?你,你咋跟个老妈子似的,啥都跟大牛说啊……”
“噗哈哈哈……”
她彻底绷不住,笑得开怀,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翠花额头。
“傻翠花,这些东西我不说,还指望你爹娘说啊?”
“你爹那恨不得把大牛浑身的毛病挑一圈。你娘呢,自古丈母娘的口难张,她如何好意思跟女婿说这贴心话?”
“再说,要是叫你婆婆知道了,还不来撕烂你娘的嘴,怪你娘撺掇大牛跟她对着干啊?”
“我们几个从小一块长大,这主意她早晚能知道是我教的。只是这么多年,她在我这里,也没讨着什么好,谅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来找我。”
“好姐姐,你如何谢我?”
她朝翠花抛了个大媚眼,伸出手去。
翠花会意,呵呵傻笑:“呵呵,我叫大牛这几天多给你送点好肉伺候如何?”
话才说完,就哎了一声,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我是受人所托请你保媒的。”
苏锦绣:“……”
我有一个长标题想贴在翠花脸上——「论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如何在唠唠叨叨一大通不相干的闲话后,又如此丝滑进入正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