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伍仁应该忍不了了吧。
“很润嘛。”
李谊开口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我宰了你,宰了你。”
伍仁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腰间佩剑,直奔李谊砍来。
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极度愤怒。
将他父亲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自己爱慕的女子,舔了几年,手都没摸过,而今被别人当众摘了桃,可以想象,此刻他心中有多愤怒。
心都在滴血啊。
面对砍来的长剑,李谊却静立原地,有恃无恐,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反而在欣赏对方的愤怒。
原因无他。
有人不希望他死,尚结赞就是其中一个。
只要李谊死在吐蕃,唐蕃两国关系,将会降至冰点,也将再无割地借兵一事。
尚结赞之所以能够,登上大相之位。
靠的是揣测吐蕃松赞心思,与大唐缓和外交关系,换句话说,没有大唐,他不可能登上相位。
他目前,还需要利用大唐,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一旦,两国关系破裂。
他的大相之位,也就到头了。
所以,尚结赞目前绝对不会允许,有导致两国关系破裂的因素出现。
他虽未露面,可这里的情况,片刻之后,会一字不差的传入他耳中。
知情后,他也一定会出手阻止。
这正是李谊,有恃无恐,敢计划马踏宋衡冲入城中,敢拍宋鹿屁股,敢惹怒伍仁的原因。
只要能拖住片刻时间,一切迎刃而解。
然而,面对失去理智的伍仁。
尚结赞身在县衙内,远水解不了近火,他能拖住片刻时间嘛?
远水不能解,便用近水解。
能救李谊之人,又不只尚结赞一人,还有宋衡。
刚刚李谊那句阿爷,那句养老送终,足以让对方为自己赴汤蹈火。
宋衡一个老头,提剑都够呛,能救人?
他自然没能力救人。
可他的孙女,宋鹿能啊。
宋鹿的一句话,对于伍仁这个舔狗来说,或许比他爹还好使。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没有事先充足的准备,没有绝对的自信,没有泼天的胆量,李谊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这一切,行动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就是对细节的掌控力。
同时,也是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基础。
“且慢。”
就在伍仁手中佩剑,落在李谊脑门只剩几寸距离时,宋鹿出手制止道:
“一剑劈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如剁下一条腿,丢在荒山野岭,任其野狼啃食,让我更解气。”
宋鹿言语的同时,将刚刚被李谊踩在脚下的那枚剑饰捡起,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装入怀中。
“好。”
伍仁看到宋鹿捡起剑饰这一幕,很是感动,感觉自己的付出没有白废,立刻收回佩剑,麻溜的点头答应。
李谊对此则是笑而不语。
心里给对方竖起大拇指,真别说,这宋鹿还是个玩狗大师,细节和情绪价值做的无可挑剔,怪不得能把伍仁迷得五魂颠倒。
“你还有什么遗言。”
宋鹿开口,脸上怒气未消,要不是有宋衡的命令,她要亲手活劈了李谊。
李谊笑笑道:“遗言?我又不会死留什么遗言,长安命理大师说我能活六十六。”
“你~”
听后,宋鹿指着李谊,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直骂蠢猪,看不出在拖延时间救他,还在玩火。
李谊掏了掏耳朵,补充道:
“遗言没有,劝诫的话倒是有一句。”
“杀了我,割地借兵一事,便再也不能成为现实,可要想清楚后果。”
伍仁刚刚消气,怒火又升起来了,冷冷道:
“此言何意?是在威胁我?”
“便是不签订盟约,以你大唐现在的局势,我大蕃也能拿下安西、北庭二镇,区别无非是代价大与小而已。”
“是嘛,我看未必吧。”李谊两手放在身后,继续道:
“打仗需要兵,打胜仗则需要绝对的兵权。”
“不知你父亲身为大相,在军中有没有绝对的兵权。”
伍仁似乎被点拨到了:“你什么意思?”
李谊笑笑:“就是字面意思,你父亲没有兵权。”
“兵权,如今都在上任大相手里攥着。”
“你现在出兵安北二镇,能调动军事?即使能调动,你又敢保证他们不再背后搞点手脚,拖你父亲下水?”
“上任大相,还在虎视着相位,现在你觉得,还可以拿下二镇?”
“不过,你也不用忧虑。”
“我有一计策,可助你父亲夺取兵权。”
李谊声音带着自信。
伍仁冷哼一声,很是自负:“我阿爸取兵权,岂能借你这外人之手,清水城中有我本部三千兵马,两个月,我定然攻下安北二镇。”
“拿下后,我再缓缓谋取兵权,岂不更好。”
“何须借助外部力量。”
李谊听后,直摇头。
这个伍仁不会思考问题,更不会谋求利益最大化。
就是一介莽夫。
老子英雄儿狗熊,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罢了罢了,这话也不是说给莽夫听得。
只要尚结赞,能听进去就行。
既然钩子已经抛出,就等大鱼咬钩了。
李谊心中盘算了下时间,尚结赞此刻应该早到这里了,为何迟迟没有露面。
对方在反向施压。
故意给事件结果带来些不确定性,继而降低李谊心理预期,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种把戏,李谊前世见得多了。
既然不愿露面,那就在逼一次。
李谊故技重施,再度伸手又要去抽宋鹿的屁股,对方眼快躲避了过去。
冲着伍仁得意道:“嘿,你看,我又忍不住抽她了。”
伍仁再次被激怒,挥动佩剑,朝着李谊的脖子砍去。
李谊摊开双手,坦然迎接死亡。
“郊迎大唐使者。”
一道声音响起,伍仁停下砍人的动作。
紧接着,城门完全张开,走出两队吐蕃仪仗兵,手持吹金号角,号角鼓动三声,这是吐蕃最高迎接礼遇。
而后一中年吐蕃男人,缓缓走出。
正主终于来了。
如果没有城下这一番折腾,尚结赞能亲自出城迎接嘛?该有的两国接待礼仪,还会有嘛?
显然不会有。
国家实力才是真正的外交基础,李谊此番折腾,也是治标不治本,要想赢得他国尊重,还得自身强大起来。
这促使李谊,更加坚定骗钱建军的目标。
然后返回大唐,动手剪除藩镇,制度革新,自上而下重新分配利益,让大唐重回安史之乱前的巅峰。
这场隔空斗法的结果,谁胜谁负,似乎很明显了。
李谊看着缓缓走来的尚结赞,一脸贵像,眼神深邃,步伐异常沉稳,两鬓斑白发丝。
相由心生。
没有丰富斗争的经验,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生,养不出这种样貌气质。
“阿爸。”
伍仁见到此人,十分恭敬的喊了一句。
尚结赞直接无视,径直来到李谊面前,拱手微笑,带着歉意道:
“失礼失礼,边关急报临时处置一二,若早知舒王殿下提前到来,我应早在城下等待。”
对方暗含提醒之意。
双方约定入城时间是巳时二刻。
现在是巳时一刻。
也就是说,尚结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短短一句话,将国礼之辱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身居高位者,久经官场沉浮,哪个不是老油条,哪个不是甩锅达人。
当然,我说的是吐蕃。
既然约定时间是巳时二刻,那么之前连续派两波使者到驿站催促会盟,又是几个意思?
前后矛盾。
李谊拱手礼貌回应,并没有当场戳穿。
没有戳穿,不代表没有脾气,李谊不是吃亏的主,更何况这涉及到国家利益的得失,寸步都不能让。
怎么来的,那就怎么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