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一行人,驱马至清水城下。
目光扫过,城下站着的三人,除此空无一物。
两位汉人,皆身着大唐河西军制式两当甲胄,男老,女少。
还有一吐蕃人。
在吐蕃地界,出现两名大唐军人。
这一诡异现象,让李谊在提高警惕的同时,也在愤怒。
两国会盟,最重要的就是关系平等。
而今,吐蕃派了两个大唐军人出城迎接,这什么意思?
李谊贵为亲王,依国礼,理应尚结赞亲自出城迎接,如今却不见对方,更不见有任何迎接的礼队。
这摆明就是在轻视大唐。
我大唐经安史之乱,国运确实逐渐衰落,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礼遇。
再者说,唐蕃两国是甥舅之国。
吐蕃赞普身上流着文成公主,流着大唐皇室的一半血脉。
便是大唐国力衰弱到极点,吐蕃也应以礼相待。
尚结赞明显就是在,故意羞辱我大唐。
“弱国无外交。”
面对羞辱,李谊狠狠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来,脸色极为难看,明显被刺痛到了。
不过,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愤怒只会降低智商,从而影响思考,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这份耻辱,迟早要找回来。
“原河西行军司马,宋衡,见过舒王殿下。”汉人老者见到李谊来到跟前,噗通跪下,大声质问:
“敢问殿下此番会盟,可是割地借兵。”
李谊审视宋衡,嘴里咀嚼着对方的名字。
史书有这人记载。
说他是开元名相宋璟第八子,谪居河西,官至行军司马。
羯胡乱常,河西军主力内调入关平叛,吐蕃趁机谋我河西,河西失陷,吐蕃念宋衡是名相之后,不忍杀之。
后遣二百骑,护送其返回大唐。
当然,这只是史书叙事记载,李谊之前栽过跟头,自然不会再去相信。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宋衡就是一降将。
一个降将,寄人篱下,没啥权力,又怎知我此番会盟,是为了割地借兵?
其中有无猫腻,自然不必多说。
背后攒局之人,指向尚结赞。
李谊冷笑,默念:“怎么,还未入城,便和本王隔空斗起法来了。”
“不愧是吐蕃一代权相,精于谋划。”
对手已然出招,当如何应对?
“请殿下,回应老臣,此番会盟,可是割地借兵。”宋衡见李谊迟迟不答话,再次质问。
李谊依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只是掏了掏耳朵,挥了挥手,神情冷漠。
“入城。”
说着,挥动马鞭,准备强行冲入城中,破了尚结赞所设之局。
至于马蹄会不会踩死宋衡几人。
李谊不会去在乎,两个降将,战场上不体面,本王今天帮你体面。
身后的崔汉衡见状,立刻伸手阻拦道:“殿下不可莽撞,宋衡,乃是名相之后。”
“他身后女将名为,宋鹿,宋衡之孙也。”
“另外一个吐蕃人名为,伍仁,吐蕃大相尚结赞之子。”
“几人身份特殊。”
“殿下理应下马,以礼待之。”。
关键时刻计划被打断,李谊侧目,怒视崔汉衡,示以警告。
崔汉衡吓得身体一颤,余光扫到宋鹿,急忙缩回阻拦的手。
“请殿下,回答我阿爷的问题,再行入城。”
宋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李谊马前,抢过缰绳,阻止道。
李谊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身着红色战袍,只系腰甲。
左手紧拽缰绳,右手握着腰间佩剑,神情警惕,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佩剑可以瞬间拔出毙敌性命。
干练,英气十足。
李谊多次想要拽回缰绳,奈何缰绳纹丝不动,整的他有些狼狈。
“这娘们,可真有劲。”
“呦呵,屁股也挺翘,如果不是赶着骗钱组建军队,非抽她屁股,以示训诫。”
见自己实在拽不动,李谊也只有暗自吃瘪,放弃了。
强行冲城计划被打断,李谊眼下无计可施。
看来,宋衡的问题,躲不掉了。
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掉入尚结赞所设局中。
还未见面,就被对方连将两军。
落了下风。
这不利骗钱组建军队的目标。
“不行,宋衡的问题,绝对不能回答。”
“国礼之辱的场子,今天一并也要找回来。”
李谊分析着后果,眼睛的余光,不停瞥着宋衡三人。
试图寻求破局之机,扭转被动局面。
他敏锐的发现,宋鹿鼻尖皮肤紧实。
竟然还是个雏。
这让李谊大感意外。
要知道吐蕃人,身处高原,过着原始人茹毛饮血的生活,即便崛起这百年间,有了制度,有了文化,可身上的野性,尚未完全褪去。
宋鹿如此英气之女,很容易放大吐蕃人血液里的野性。
身处洪水猛兽之间,还能保持完璧之身。
这背后肯定有人保护。
与其说保护,倒不如借用一句俗话:十步之内,必有舔狗。
舔狗者何人?
李谊将目光落在伍仁身上,答案呼之欲出。
对方相貌一般,圆脸,有些憨厚,长得像沸羊羊似的,纯纯的舔狗外貌。他的目光似乎自出场,就没有从宋鹿身上离开过。
且两人腰间佩剑上的剑饰,明显是一对。
此刻的李谊,嘴角上扬。
可以利用伍仁,作为破局的突破口。
此人,可助我破局,又能抽宋鹿的屁股以示训诫,还能反将尚结赞一军,逼其出城迎接自己,重新审视两国关系。
一石三鸟。
“哎呀,原来是宋璟太爷之后。”
李谊当即翻身下马,开始利用伍仁这只舔狗破局,摆出一副多年未见亲人的喜悦,上前扶起宋衡。
抹了把眼泪道:
“宋璟太爷,辅佐我玄宗孝皇帝,创下开元盛世,功炳千秋,是我李家的恩人。”
“宋司马,为太爷之子,依礼你就是我的阿爷呀。”
“阿爷,他日回到长安,我给你养老。”
上位者,以亲人称呼下属,最是容易拿捏人心的。
这波人心,李谊是拿捏死死的。
宋衡听后,早已感动到失声痛哭以袖抹泪。
“殿下,皇上还好吗,听闻他被叛军围困奉天县,老臣日日担心。”
李谊担心对方,将话题往割地借兵方向扯。
伸手打断:“叛军不日剿灭,阿爷不必担心了。”
说着,将话题转移到宋鹿身上。
“这位女将军,是你孙女啊。”
宋衡当即招呼:“鹿儿,快来见过舒王殿下。”
宋鹿有些不情愿的松开缰绳,摆叉手礼:“见过殿下。”
“不错,不错。”
李谊看着对方,很是欣赏,余光却一刻没离开她的屁股。
搓了搓手道:“佩剑不错,可否借本王一观。”
宋鹿下意识攥紧佩剑,拇指在剑柄上摩挲着,没有回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显然不愿意。
一旁的宋衡见状,神情严肃,施压道:“宋鹿,舒王问你话,要看你的剑。”
宋鹿深吐了一口气,只能妥协,很不情愿卸下佩剑,双手奉上。
李谊接过佩剑,缓缓拔出半截,整个锋利无比,不由夸赞着: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宋小娘子,竟是位女巾帼,厉害。”
同时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自己机智,提前将宋鹿的佩剑骗了过来,不然等会抽她屁股,这一剑就能戳死自己。
接着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伍仁,故意将声音提高:
“这剑是好剑,可这剑饰,未免太寒酸了些。”
伍仁听后,脸色微微不悦。
李谊一把扯掉剑饰,丢在地上,踩在脚下,颇为阔绰道:“他日回到长安,让我大唐宫廷玉手,帮宋小娘子雕个玉的。”
伍仁盯着自己送的剑饰,被扯掉,被丢在地下,被踩在土里,袖袍里的拳头紧握,脸色气的铁青。
可他还在隐忍不发。
对方这一系列的神态变化,李谊尽收眼底,笑了笑。
都这样了,还不发作?那便再上上压力。
李谊合上佩剑,交还宋鹿。
就在宋鹿接过的一刻,李谊猛然抽回佩剑,顺势藏于背后,另一只手快速挥出,直接拍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啪~”声音很清脆。
宋鹿吃痛,下意识的从嘴巴里发出:“啊~”的声音。
这一动作,这一声响,让所有人都懵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反观李谊,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感受着指尖流失的余温,细细品味,闭眼回忆,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然,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达到让伍仁愤怒的目的。
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