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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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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在悲伤
    我是一场木偶戏的主角,因而我的身体不允许在表演时出现任何瑕疵。



    中午不小心被那个疯癫的木偶扯断了两根银丝线。



    由于翌日有场演出,因此主人不得不熬夜挑灯为我重新衔接上丝线。



    丝线第一次断了。



    主人却说,这不是我的错。



    我的心里仿佛吃了“定心丸”,变得宽慰,我怕主人会狠心地把我抛弃到永远的黑暗里。



    我从来都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所以很害怕。



    倘若我遇到了性格温和的主人,那我就随遇而安,不用每天为生计而发愁;倘若遇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主人,那就只能每天躲在角落里,等待着,被遗弃、被肢解。



    我庆幸,因为我属于前者。



    坐在桌上,主人粗糙的双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娴娴熟地穿针线。



    他要修理的,不仅仅是我一个木偶。在桌子的另一边,有一个同样断了丝线的木偶。



    他叫洛西亚,木偶戏的男主角。



    因为比我诞生得早,我毕业总是视他为我的兄长。



    主人在两个木偶间选择了些修理他的丝线。



    于是我便在一旁,旁观着,却非冷眼。



    在灯光下显得刺眼的针尖在穿过它表皮的刹那。眉宇不禁紧蹙,疼痛迫使他咬紧牙关,英俊的脸庞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发颤。



    瞬间,忍耐变成了煎熬。



    旁观的我似乎能感受到这份宁愿死亡也不愿品尝的滋味。



    那时,有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我不想修理丝线了。



    我清楚,这是我的空想罢了。我行为不是在我的意识的管辖范围内的。



    细针连续在他的身上来回了几次,在最后针尖引上空中的时候,主人剪断了连接在针眼上的丝线,然后把那段丝线系绑在了支架上。



    他拎起十字———一个最简单的支架,检验重新介绍的丝线是否好使。



    几次尝试确认后,便把他搁在一边,开始着手修理我的了。



    主人下手的速度没有留给我任何拒绝和反抗的余地,针尖在转瞬间已经贴吻上我的皮肤。



    对于针尖刺头的惧怕,倒是比不上对于他冰冷的恐惧。



    寒气沿着我的皮肤覆盖了我的躯体,笼罩了周围的气息,吸进体内的冰寒冷气,使我的脑袋时刻处于清醒的状态,根本麻醉不了,而我也昏睡不去。



    虽然气蒸穿过皮肤的时间,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可是疼痛从针扎入表皮开始后便不曾停止过。



    没有止痛片,没有麻醉剂。



    痛楚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欢愉地表演着走钢丝的杂耍。



    然而我的神经没有高斯一般的坚韧,他正游走于断与不断地边缘将断不断惹得我既疼痛又不安。



    辛而,主人的技巧成熟,没用多少时间,便结束了这份难以忍耐的折磨。



    只不过很奇怪,我并没有感到如洛西亚那般刻苦钻心的疼痛。



    我和他,难道是不一样的吗?



    夜灯熄灭,房间如同窗外的夜色一般昏暗,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另一个地方,来来往往,过着另一个世界的生活。现实和虚幻交错所有人独来独往,飘渺孤鸿影。



    夜晚,总还有些木偶无眠。



    “你很诧异为什么我会承受比你更多的疼痛对吗?”洛西亚开口了。



    我惊讶的沉默。



    “你知道匹诺曹吗?”他继续问道。



    我无言的保持着静止,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倒是听说过,从中午那个疯狂的木偶口中。



    “他和人类建立了信任和感情,从而拥有了生命。其实,当木偶拥有生命的时候,他便蜕变了人类。所以,有些木偶已经能够成为人类了。”



    难道洛西亚也拥有了生命吗?我猜测。



    “成为人类的方式很简单,只要拥有心,然后消除麻木。麻木不是愚笨,不是执着,而是在当下能够安于现状。”



    我想,我应该已经称不上是麻木了吧……我有愿意去帮助中午那只木偶的冲动,也愿意体会她忍受的痛苦,这,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有了感情,有了心,便能摆脱这种没有自由、没有未来、没有幸福的无聊生活。可是——主人向来是厌恶有感情的木偶。他会抛弃所有拥有生命、拥有意念的木偶,让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自生自灭。因此,很多木偶为了寻求未来的生路,主动离开主人的身边。”



    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很可惜,我这个还未摆脱麻木的木偶是不会说话的。



    洛西亚没有在乎我是否理解他所说的或是我所思考的,继续说着他自己的话:“我能感觉到你的意识,所以当主人在修理你的时候,你体会到专心的疼痛。相信自己,拥有生命的日子,那个我会等待的日子,快来到了。”说完,洛西亚笑了。



    忽然间,我感到了一种被人类定义为“希望”的甜蜜。



    我从未察觉到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



    事实上,我一直认为我只是一个跟随主人茫然前进的木偶,没有什么目标,没有什么光辉前景,我的未来还是个定数,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因为木偶是没有意识的,就算有,那也是自作多情罢了。



    我为我以前的懵懂无知和自以为是感到凄凉。



    如果早些明白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体验那翻新造紧缩般痛苦?是不是就不会再样虚度年华?是不是就会和人类相处在一起,度过每个朝夕?是不是就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归宿和避风港湾?



    月光稍微挪了一点位置,光线得以透过窗户,到达我们所处的偏僻角落,月光印在我的身体上,而我却在为自己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