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潮湿的河滩上弥漫。
文禄躺在浅浅的河水中,身上的伤口如同被火焰炙烤。
鲜血染透了破烂的衣衫,顺着河流缓缓流走。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楚,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流逝,就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消散在黑暗中。
远处的河水湍急,金兵的骂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
文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河水的流淌声和自己微弱的喘息。
突然,一阵水花声从上游传来。
文禄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几个黑影正趟着浅水逼近。
夕阳下,金兵们的铁甲泛着寒光,弯刀上还沾着血迹。
为首的金兵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南蛮子!你逃不掉了!”
文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些野兽的猎物。
金兵们一步步逼近,弓箭已经上弦。
文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他准备引颈受戮的瞬间,一阵劲风突然从背后袭来。
“飕!飕!飕!”
无数支箭矢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金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笼罩。
为首的金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支箭矢穿透了咽喉,在夕阳下喷出一道血泉。
其余金兵慌乱地转身想要逃跑,却已来不及了。
箭矢如同蝗虫般扑面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他们的铁甲。
文禄惊恐地睁开眼睛,看到十几名金兵在短短片刻内就被射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尸体或倒在水中,或躺在浅滩上,场面惨不忍睹。
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
箭雨停息后,树林中走出一队衣衫褴褛的人来。
这些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背着弓箭,拿着钢叉,像是一群猎户。
文禄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正在奇怪这些人的身份时,一个精壮的汉子鄙夷地斜睨了一眼文禄,对领头的大汉问道:“这家伙怎么办?”
文禄坐着的角度并看不见那个领头汉子的脸。
正当他想开口道谢时,那个精壮汉子已经走到他面前。
文禄眯起眼睛,看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正向他的脖子抹去。
“不好!”文禄心里一惊。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鲜血从嘴角流下。
意识逐渐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
但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他的咽喉。
黑暗中,一些熟悉又极其陌生的画面不断在文禄脑海中闪现。
那是他八岁那年的冬天,记忆已经模糊,却又格外鲜活。
那时的父亲还是个年轻的军户,常年在外劳作或是征战,难得回家。
母亲整日卧病在床,脸色苍白得如同窗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角落里总是堆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文禄记得自己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的手指细细软软的,像枯萎的柳枝。
他问母亲:“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母亲只是笑笑,眼里却噙着泪水。
窗外飘着细雪,院子里的矮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文禄常坐在门槛上,数着屋顶上的积雪,想象着父亲归来时的模样。
父亲总说:“好男儿要顶天立地,要学会活下去。”可那些话现在听来,恍若隔世。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诡异。
文禄正在灶台前生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零星的马蹄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哭喊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他慌忙跑到窗边,手肘抵在冰凉的窗台上。
透过竹帘的缝隙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金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村子。
他们的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弯刀上还带着血迹。
村子顷刻间陷入混乱。
火光冲天而起,烧毁了邻家的屋顶;金兵们驱赶着村民,将他们像牲畜一样绑在一起。
文禄死死攥着窗棂,指节发白,手心沁出冷汗。
他看见村口的宋兵们挺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迎战。
那些士兵大多衣衫褴褛,连铠甲都没有,只能用盾牌护身。
他们呐喊着往前冲锋,却被金兵的箭雨纷纷击倒。
“娘......”文禄颤抖着声音唤道。
母亲被惊醒过来,虚弱地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庞,却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轻轻地说:“别怕......娘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文禄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看见几个金兵举着火把冲进院子,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晃动。
那一刻,文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凉意顺着皮肤渗透进来。
他能清晰地看见枪管上的划痕,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要将他的瞳孔拉进无底深渊。
“你必须死。“
毒贩的马脸在枪口后若隐若现,嘴角挂着狞笑。
他身后的同伙举着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如同饥饿的嘴巴,无声地吞噬着空气。
“为什么?“
文禄没有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他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后背的衣服粘在皮肤上。
“因为你是卧底。“
毒贩老大向前迈了一步,枪口更深地陷进文禄的额头。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大,别开玩笑了!“身后有人喊道。
文禄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手枪。
他知道时间紧迫,情报已经送出,只需要再撑一会儿。
他的战友应该在路上。
枪口的凉意消失了片刻,又重新贴上来。
毒贩老大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文警官,你在这里,并不孤单!因为,你是我杀死的第二个缉毒警!“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扑面而来。
文禄感觉胸口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
他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勉强抬起头,想要看清毒贩老大的表情。
对方的脸上依旧挂着狰狞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文禄感觉胸口一紧,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最后的意识中,他似乎听见了毒贩们肆无忌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