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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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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苏醒
    文禄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的意识如同沉睡的蝴蝶,在记忆的茧中微微颤动。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前世今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交错闪烁。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这片混沌:“陆伯伯,这个人是死了吗?“



    文禄的心猛地一震。



    那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流过鹅卵石,又似晨露滴落在荷叶之上,清亮中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是甜丫呀!“一个磁性温和的男声响起,“这个大哥哥没有死,你听......“



    文禄感受到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的喉咙干渴难耐,四肢百骸仿佛被万钧之力所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是啊!他还活着!“童声欢快地说道,“陆伯伯,你看他哭了!“



    文禄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一颗滚烫的泪珠已悄然溢出紧闭的双眼。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却发现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让我来给他号个脉!“甜丫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文禄能感觉到一只温润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指腹微微发凉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暖意。



    “嗯......“小女孩歪着头凝神细听,“他的脉搏很稳呢!看来很快就会醒过来啦!“



    “是吗?“那磁性的男声中带着几分欣慰,“我们家甜丫果然是长大了呢。“



    话音未落,文禄又听那小女孩骄傲地说道:“陆伯伯你不知道,我上次还给隔壁王婶治好了头痛呢!“



    文禄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离了力气,连眼皮都重若千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一滴未曾拭去的泪水,在脸颊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当文禄最终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无比清澈的大眼睛正在距离他脸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陆伯伯,他醒了,他醒了!“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让文禄想起童年时母亲为他买的八音盒。



    一个清俊的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文禄的眼前,蓄着三缕胡须,面容俊朗,眼中透着几分温和。



    “你感觉怎么样?“中年男人问道。



    “水......“文禄的喉咙里发出极为嘶哑的声音。



    喝下一杯清水后,文禄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十分简陋的木屋里。



    屋子不大,墙上挂着几束晒干的草药和一些简单的医具。



    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这让大难不死的文禄心中有了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你感觉怎么样?“中年男人微笑着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那些金兵追杀?“



    是啊!



    他是谁?



    又为什么会被那些金兵追杀?



    文禄脑海里仍是一片混沌,但疼痛的感觉却减轻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文禄下意识地问道。



    “这里是绝谷呀!“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张清丽的小圆脸凑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文禄,得意地道:“你不知道吗?“



    有什么人会把自己住的地方叫成绝谷?



    慢慢的,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原身应该是驻守十六里堡的厢军,出生军户。



    作为军户子弟,文禄对这个特殊群体有着深刻的理解。



    军户制度自北宋以来就已成型,在南宋更是被朝廷倚为长城。



    这些世代从军的家庭,就像一块块坚固的基石,支撑起整个南宋的国防体系。



    他们的子弟从小习武练兵,成年后便要扛起刀枪,为国效力。



    即便在和平时期,也必须时刻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事。



    现在是绍兴元年,正值南宋立国初期。



    金兵的铁蹄尚未远去,边境线上依旧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凤翔府作为西北重镇,承担着拱卫中原的重要使命。



    这里不仅是连接关中与川陕的交通枢纽,更是南宋政权在西北地区的重要据点。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位于凤翔府东南的大散关。



    这座雄踞险要的关隘,就像一道钢铁闸门,牢牢扼守着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若此关失守,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南宋腹地。



    这对于刚刚建立的新政权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朝廷才不惜代价,在此地屯驻重兵。



    文禄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他们一家奉旨从临安迁移到此,成为凤翔府厢军的一员。



    文禄看向中年男人道:“我叫文禄,是厢军。“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他看着文禄,随手递过来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小米粥。



    文禄闻到了药香混着小米粥的温热气息。



    中年男人温和地笑道:“肚子饿了吧?喝点小米粥。“



    文禄的肚子这时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你昏睡了大半天,水米未进,慢慢喝。“



    文禄感激地对中年男人笑笑,接过粗瓷碗:“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看见文禄狼吞虎咽地早把小米粥喝完,中年男人忙道:“你才醒来,不能吃太多,还要慢点。“



    文禄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半天没有吃东西,肚子也实在饿得很,尴尬地笑笑。



    中年男人又说:“你身上的伤看似严重,其实全是皮外伤,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休养。“



    在中年男人的搀扶下,文禄勉力站起身,走出屋门。



    这里好像是一个小山村。村里的男女老少穿得都很简朴,但精神状态却很好。



    孩子们在村口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天晒太阳。



    然而,当他们看到文禄时,不知为什么,许多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厌恶和畏惧,只有姓陆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叫甜丫的小女孩例外。



    姓陆的中年男人待人接物和蔼可亲,显然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物。



    而甜丫则像只小鸟一样围绕在文禄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甜丫仰着头问道,“你和那些家伙一样,是坏人吗?“



    文禄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他并不知道那些家伙是谁?



    是那些残暴的金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