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伯特感到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脸。
“哦,诺伯特……”耳边传来陌生的女性的声音,语调迷离。
诺伯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看到雪穗坐在床边,身上只穿着内衣,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她缓缓地俯下身来,红润的嘴唇凑近他的胸膛。
诺伯特一时分不清梦与现实。他看着晨光透过雪穗细碎的头发,觉得这真是个美梦,应该好好享受……
等等,不对。
这家伙不应该坐在地上充电吗,怎么会自己动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随即,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便一股脑回到了脑海——夺命剪刀脚、榴弹发射器、两个劫匪血肉模糊的尸体……
“哎呀卧槽!”
诺伯特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大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反手把雪穗按在床上。
他这一下把菲比也吓醒了。菲比连滚带爬下了床,远远地望着诺伯特,满眼都是是困惑。
“你不会想给我也来个夺命剪刀脚吧?”诺伯特死死按着雪穗的脑袋。雪穗的手臂在胡乱挣扎。
“哦,诺伯特,你好粗粗粗粗粗暴——啊,但是我喜喜喜喜喜欢——”
雪穗大概是又出bug了,这次连语音都开始卡顿了。
经验告诉诺伯特,这种民用型的机器人都有紧急重启按钮,通常在背后。他把手伸进雪穗的背心,在她背上来回摸索。
什么都摸不到。仿生皮肤像玉石一样光滑温润。
“别摸啦!”菲比终于回过神来,“没有重启按钮!被我拆了!”
诺伯特当场暴怒:“紧急重启是重要的安全措施,你拆它干嘛?”
“我要把她改装成战斗型,重启按钮会成为弱点的!”菲比被诺伯特吼得一脸委屈。
大概是诺伯特的话触发了关键词,雪穗用带电子噪音的声音说:“不需要安全措施。今天是安全期期期期期期期期期……”
然后,她停止了挣扎,程序彻底卡死了。
诺伯特和菲比面面相觑。
“机器人当然没有生理期啦,但她会假装自己有。”菲比尴尬地说,“这么设计都是为了真实感嘛。你看,在一些奇怪的方面,深田还是很有工匠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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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雪穗抬下床,平放在地上。
雪穗身子直挺挺的,两条胳膊向前伸,一动不动。要是给她穿上清朝人的衣服,活脱脱就是个僵尸。
诺伯特心情差到了极点。他本想着利用雪穗和菲比去赚钱,结果钱还没赚到,雪穗先坏掉了。
这下计划全都乱套了。
“我们得想办法把她修好。”菲比叉着腰,看着雪穗。
“我们?”诺伯特狠狠地瞪着她,“她是你的,这些奇奇怪怪的bug大概率也是你搞出来的,篓子都是你捅的,你还欠了我100万。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菲比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诺伯特:“我当然会尽量自己想办法,但要是我一个人搞不定,那就只能求你帮忙了。你不是需要我当杀手还钱吗?雪穗可是核心战力,没有她,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尽管很不情愿,但诺伯特不得不承认,菲比说的有道理。
“让我帮忙也行,但别指望我为你起早贪黑。我退役的时候,可是跟‘休息日之神’起过誓,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所以,今天就是外星人入侵地球,我也要先睡觉!”
说着,诺伯特躺回到了床上。
菲比站在床边。“喂,给我腾个地方。”她说。
“你不是要自己想办法吗?”诺伯特瞪了她一眼。
“脑子里都是浆糊。”菲比耸耸肩,“还是先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了再说吧。”
诺伯特挪动身子,给菲比腾出地方。菲比在诺伯特身边躺下,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该说她心理素质好,还是该说她没心没肺。
但诺伯特又睡不着了。
他闭上眼睛,就看到雪穗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地上。一想到她随时有可能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表演个诈尸,悄咪咪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他做奇怪的事情,他就觉得如芒在背。
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把雪穗的一只手捆在桌腿上。又拿起雪穗的充电线,把她的两只脚捆在一起。
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因为雪穗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配上那白皙的仿生皮肤、散乱的黑发,有种死不瞑目的美。
于是,他又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浴袍,盖在雪穗身上。雪穗的两条胳膊支楞起来,盖不住,脚也露在外面,但至少能盖住身体和脸。
这下他觉得安心了不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诺伯特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此刻他正躺在咖啡馆二楼的卧室里。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冰冷的现实向他袭来。他看到破烂的旅店客房,还有盘腿坐在床上的菲比。
真荒谬啊,人生中第一次在一个女孩身边醒来,居然是这种剧情。
“早啊。虽然已经快中午了。我也刚醒。”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觉醒来,诺伯特觉得身心得到了充分的放松,情绪也不像昨晚那么暴躁了。
他开始逐渐接受现实。
“你在想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问菲比。
“我现在大致能想到问题出在哪儿了。”菲比说,“雪穗作为人偶女友的代码被我删了不少,大概没删干净,还删出了更多的bug。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些bug,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她当朋友对待,所以她从来没有过大晚上和男人共处一室的经历。直到今天。”
“所以,怪我咯?”
“不怪你。”菲比微笑着摇摇头,“你只是被动地当了bug测试员。”
“先去吃点东西再忙吧。”诺伯特下了床,伸了个懒腰。
洗漱过后,他们去旅馆的餐厅吃了点三明治,喝了杯咖啡。吃完饭回来,他们看到房间门口停着清洁车。旅馆里的清洁工,一个拉丁裔胖女人,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清洁工看到两人走来,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盯着他们。
然后她突然怪一声,丢掉手里的拖把,拔腿就跑。走廊里传来她声嘶力竭的呼救声:“救命啊!屋里有尸体!”
房间里,雪穗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脚被捆着。
她身上的浴袍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