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岳海的赞叹,岳山心中更加舒爽。
他腆着脸跟着岳海进了里屋:“爹,你这次回来就没给我带点礼物?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孝敬了村长家?要知道,你和岳玲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岳海哈哈大笑,回过身来,在岳山头上来了一个爆栗:“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这暗地里都已经有一腿了,谁还在乎明面上八字那一撇呢?还不是迟早的事!”
“就知道你小子嘴刁,给你拿去!怎么没有礼物?小兔崽子!”
岳海摊开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抹幽蓝深碧,彷佛海水般跳跃不止,期间又夹带有一丝黄色的光芒自岳海掌心亮起,瞬间就填满了岳山的视野。
岳山浑身大震,眼中除了这奇幻的光景,再无其他。
……
多年之后,历经世间繁华,修仙苦旅,人心鬼蜮,红粉娇娃的岳山早已心静如水,等闲不起波澜。
但他脑海里,依然磨灭不掉当初年少的自己第一眼初见“虎眼石”时那惊艳的刹那印象。
那种感觉如同将要窒息的人忽然大口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朝气,又像是刚刚结束沙漠旅程的旅人,终于步入绿洲时饮下的第一口甘泉。
还如同那迷失了方向的探险者在漆黑的夜晚,无数次地仰望星空,千呼万唤,蓦然看见了透过云层而洒下的北极星光。
这种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无与伦比。
岳山将“虎眼石”小心地捧在手里,彷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那是一颗栗子大小的宝石,通体深蓝色。
奇异的是,宝石中间竟然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褐黄色圆球,天生就像是一枚眼睛。
岳山心潮澎湃,震荡不已。
虽然他年纪不大,见识不足,但毫无疑问,这是一枚宝物。
普通的“虎眼石”,岳山当然见过,那只不过是一枚白色水晶一样的石头而已。
当石中长出黑色的圆形痕迹,形似瞳孔时,这枚水晶就变成了高品质的“虎眼石”。
高品质的“虎眼石”万中无一,据说乃是仙家之物,岳家村通常几年都开采不出一块。
当然,还有传说当中极品的“虎眼石”,那是一种白底黑心,中间生有竖瞳,活似老虎眼珠的一种神石!
神石乃是神物,只存在传说当中,谁也没有见过。
现在,岳山手里的这枚“虎眼石”品质远远超过了普通的货色,居然蓝底黄心,一看就神异非凡。
说好的石中瞳孔呢?
如同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岳山屏住呼吸,仔细察看。
宝石中心,竟然是一个四边形,外圆内方,好似钱币的黄金瞳孔!
怎么不是老虎的竖瞳?
岳山心中犹疑不定。
岳海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说道:“好了,别费心看了!老子早就看过,瞳孔不是竖的!姥姥的,没听说谁家的老虎是方形的瞳孔!”
“哼,若是那竖型的一线瞳,岂不就是传说当中最高品质的虎眼石?”
岳海的话里,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丝懊恼之意。
如果这是一枚最高品质的虎眼石,便可以直接以其当做聘礼,交给村长,将岳玲娶过门来。
不过,纵然不是记载当中最高品质的“虎眼石”,但年少的岳山心中依然十分满意。
毕竟,严格来说,这是长这么大,身为父亲的岳海第一次送他礼物。
无论岳山还是岳海,此时并不知晓,在传说当中,上古青龙的瞳孔,是金色方形的!
正所谓龙族爱财,见钱眼开。
岳山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收在怀里,又隔着衣服用手不住地摩挲,生怕它忽然长腿跑掉了。
“喂!老爸,你半年多没有回来,家里的腊肉都吃光了!”
看在岳海送给自己一颗宝石的份上,岳山的“老爸”也喊出了嘴。
岳山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发育的时刻,食量惊人,岳海存在家里的口粮,已经基本上被他消灭干净了。
“没东西吃了?”
岳海摸了摸自己满头钢针也似的短发,转身盯着岳山打量了片刻,恍然道:“这点我倒是疏忽了,你小子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刻……嗯,要不老子上山去猎只老虎来给你补补身子?”
雁荡山山高林密,深山之内常有猛兽横行。
山里最厉害的猛兽当属有“山林之王”称号的雁荡虎,又名插翅虎。
雁荡山里的老虎,因为在肋下长有两片灰褐色的纹路,看起来好像生长有一双翅膀一般,故得此名。
雁荡虎喜好独来独往,性子凶悍狂野,行走如风,可算真正的如虎添翼,凶名赫赫。
猎杀雁荡虎乃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但也极具有象征意义。
山民中平素以能否猎虎为标准,来评判山里的英雄。
岳海年轻时也曾经猎杀过雁荡虎,但那一次,他们猎虎的队伍损失惨重,就连岳海最好的儿时玩伴,也在那次的捕猎中死于虎口。
当时那种恐怖的情形,还有雁荡虎濒死时的可怕厉吼,时常在半夜将岳海从睡梦中给惊醒过来。
猎虎虽然危险,不过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雁荡虎全身都是宝,乃是大补之物,卖价极高。
岳海正踌躇间,忽然想到方才自己和岳山推手之时,竟然莫名其妙地脚下发软,这简直是从未有过之事!
难道是昨晚过于劳累……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岳玲那凹凸有致,欲拔不能的妖媚身影……
想到这里,岳海猛地下了决心,沉声道:“对!就这么办!到时候,把虎肉炖了喝汤。”
“嘿嘿,雁荡虎肉中蕴含的精气充足,点火即燃,最适合你这种十余岁年纪的少年童子炼体进补。”
“呃,还有,把虎皮剥下来给田老夫子送去!咱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也不能老是去学堂里免费蹭课,对吧?”
“最后,嘿嘿,老子再把虎鞭炖了,喝上两盅!”
“呔!兀那妖精休走,吃俺岳海一棒!哈哈哈哈……”
瞧着岳海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岳山鄙夷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忖:“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虎鞭啊!”
本来他一听老爸为了给自己的身体进补而去猎虎,内心满满的都是感动,但岳海最后的话语却是暴露了狐狸尾巴。
“哼!补一补也好,再去降妖除魔也会有力气!自古妖精都免不了被三棒子打死的下场!”
岳山小声地嘟囔了几句,发狠地诅咒道。
……
猎捕插翅虎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一个人很难独力完成。
猎虎首先要组队,岳家村里的青壮劳力虽然不是太多,但闲汉还是有几名的,一听有虎可猎,而且还是村中第一勇士岳海领队,自然摩拳擦掌,纷纷响应。
岳海虽然外表粗豪,但真要做起事来,却也心细如发。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光是猎虎所用的工具和武器就准备了几天。
雁荡虎的爪子锋利,捕猎者必须要在身上穿特制的莽牛皮甲护具,这种皮甲乃是用雁荡山特有的莽牛的颈皮制成,坚韧无比,可避刀枪。
雁荡山出产的莽牛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用其颈皮制成的皮甲穿在身上,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猛虎的爪伤。
另外,还有尺余长的钢针十几枚,粗逾儿臂的麻绳三四丈,一包石灰粉,几把钢刀,四五根长矛。
还要准备一些干粮,水囊,火石,帐篷等吃住用物就不必说了。
岳海信手拈起一根拇指粗细,尺余长短的锋利钢针,端详片刻,又用手指试了针尖的锋锐程度,转头对岳山说道:“这钢针的数量有点少,你去村外杨铁匠处,再让他给锻造十根吧。”
……
杨铁匠的打铁铺子在岳家村的西边,因为整天叮叮当当打铁的缘故,邻居怕吵,所以铁匠后来将铺子不得不搬到了村子外边。
杨铁匠名字岳山也不知道,他只听大家都称呼铁匠为“六郎”。
杨六郎的铁匠铺子供应着岳家村整个村庄的铁器用量,他锻造的铁器,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口碑相当不错。
岳山去到铁铺的时候,杨六郎光头赤膊,正在叮叮当当地打铁。
铁匠铺的学徒伙计将风箱拉得呼呼直响。
炉子里的煤炭燃烧得正旺,通红的铁块放在砧子上,只需两三下的锤打便可成型。
岳山站立半晌,不得不承认,观看杨六郎打铁,即便是他这种门外汉,都觉得赏心悦目。
就好像田老夫子曾经有言:各行各业,当技艺达到炉火纯青时,其一举一动,都是一门艺术。
年少的岳山心中在想,这六郎的打铁技术,便是如此吧?
“吱啦”一声,杨六郎将锻打后的铁块扔进炉子旁边的水缸,然后回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岳山,你不去学堂读书,跑我这铁匠铺里作甚?”
“你若是想学打铁,让你老子岳海请我吃顿酒,我可以考虑一下收你为徒!”
跟着杨六郎学打铁?
岳山眼珠一转,老早就听说,杨铁匠可是深藏不露,据说他可是懂得提炼“虎眼石”的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