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玲前几年嫁到后山的彭寨,据说她丈夫生有痨病,身体羸弱,婚后一直没有子嗣。
时间长了,婆家便渐渐有一些风言风语传了起来,说什么母鸡不下蛋等等。
岳云哪能让自己的亲妹子受这委屈?当下送还聘书,将岳玲接回了娘家。
岳海自从娘子难产过世后,一直单身,恰好岳玲回到岳家村,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彼此便有了情意。
这不,岳海方一回到村里,儿子都顾不上看,便先带了礼物到了村长家里。
……
岳玲小口陪着喝了几碗酒后,酒意上脸,粉腮红若桃花,一双眼睛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腻声夸赞道:“海哥哥好俊的功夫!玲儿还记得,小的时候,海哥哥还曾带着玲儿下到潭里去游泳呢!”
“可不是咋的?岳海那时候,心眼儿贼坏,愣是拖着岳玲在深水里游!每回都吓得岳玲哇哇大哭,直往岳海怀里钻!”
旁边的岳翔大着舌头插话。
他酒量甚浅,几碗酒下肚,已经东倒西歪,几乎坐不住了。
听到岳翔的话语,岳玲娇羞更甚,粉脸上的晕红甚至沁到了脖子根处,胸脯都红透了半边。
她忍不住啐了岳翔一口,喃喃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你倒记得清楚!不过,时光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海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岳翔端起酒碗,醉眼惺忪,仰头干了:“岳山那小子,都快比我高了!若是玲妹成亲后便有了身孕,现在恐怕也有我家小子一般大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岳玲幽幽一叹,低头道:“还不是小妹命苦,我哪有那福分?”
岳海冷哼一声:“怎么没有福分?彭寨那帮龟孙恁地过分!屙不出屎怨茅坑不好!岳家村的人都知道,我那婆娘,豆芽菜一般,还不是照常生孩子?”
“我瞧玲妹你这身段和后股,生个孩子岂不是如同那母牛下崽一样轻松?玲妹你且放心,这生孩子的事情,包在海哥我身上!”
“海哥哥尽来笑话人家,奴家不和你们说了!”
岳玲听岳海酒醉后说得不堪,佯装羞恼,扭着肥翘的屁股,一步三摇,风情万种地走了。
瞅着岳玲走出去的背影,岳海两眼呆直,宛如灵魂出窍。
他放下酒碗,抓耳挠腮,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一副心急火燎,魂不守舍的模样。
躲在门外的岳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岳山说道:“山哥,看来海叔要给你找个妖精当后妈了!”
岳玲媚态惊人,其平日里穿着打扮与村里的女人自然大不相同。
岳家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哪里见过如此妖娆的女子?背地里都喊她为“妖精”。
岳山心头窝火,没好气地回道:“天要下雨,爹要娶亲……由他去吧!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爹若是真要成亲,我便和他分家,自己过活!”
岳山自有底气。
凭他现在憋气的水下功夫,完全可以潜入寒潭,以捞取“虎眼石”为生,养活自己,自然不在话下。
岳玲性子风流泼辣,出嫁前在村子里便素有艳名。
年轻的时候,岳玲还曾在县城的“回春阁”呆过一段时间,听说和“回春阁”里的供奉有些不清不楚。
等她与夫家断绝关系后,回到村里更是无所顾忌,频施雨露,惹得大半个村里的男人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没事便往村长家里蹭,企图瞅准机会,能够见缝插针,一亲芳泽。
据说曾经做过岳玲入幕之宾的男人,可不止岳海一个。
岳山当然管不了老爹的事情,但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男子汉顶天立地,当自食其力,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看后妈的脸色过活?
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岳山家的庭院里,明晃晃地耀眼。
早在鸡鸣时分,他便已经起床锻炼。
岳山锻炼,颇为用功,平日里都是鸡鸣而舞,风雨无阻。
岳海推门进院时,岳山正赤裸着上身,左右开弓,将两把石锁上下抛掷,犹如玩杂耍般轻松。
瞧这石锁的大小,单单一只怕不就有一百余斤的重量。
阳光下,岳山精赤的上身肌肉宛然,跳动不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石锁上下翻飞所带起的劲风,吹落了他身上的汗珠,在其脚下,已经洇湿了三尺方圆的地面。
停下了脚步,岳海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摸着脑袋,奇道:“这才大半年不见,我儿竟长高了这么多?”
来到岳山面前,伸手比划了一下,岳山的头顶竟已经到了他的眼眉之处。
瞧着岳山身上精壮的肌肉,岳海忍不住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龟儿子,别瞎玩石头了!来!咱爷俩过过手!”
所谓过手,不过是村民们日常“角力”的一种说法。
即两人相对,扎好马步,各自伸出一只手臂,互相推顶,以决胜负。
雁荡山山高皇帝远,民风历来彪悍,都以强者为尊。
而强者,往往最简单也最容易评判的一个标准就是:孔武有力。
过过手就过过手,谁怕谁啊!
岳山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岳海挽起袖子,伸出右臂。
岳山同样伸出右臂,扎稳马步,两只胳膊的前臂牢牢地顶在一起。
岳海裂开嘴唇,吸气发声,森然喝道:“小兔崽子!见了亲爹也不问候一声,怎么,还想跟你老子尥蹶子啊!”
岳海的身躯雄伟,随着运气发力,其胸脯鼓胀,整个人竟凭空胀大了一圈。
岳山只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和一头犀牛角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力从岳海的胳膊上传来,浑若大山压顶,莫可抵御。
《玄龟劲》虽然是一门并不入流的修炼武学,但其在雁荡山脉流传了几千年,自有其一番道理。
武学一道,讲究“力”和“势”。
后天武者,苦练蛮力自不必说,然后,必须要更进一步,成功领悟到“势”,方可算作小成。
《玄龟劲》到了第三层,就已经有了一丝“借力化势”的雏形。
岳海身为修炼《玄龟劲》达到三层初段的高手,其本身就天赋异禀,竟然也摸到了“势”的门槛。
仗势欺人?
岳山心中不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舌抵上颚,脚下发力,体内丹田真气猛地上提,右臂顺势回缩,然后又重重地顶了上去。
……
生瓜蛋子毕竟还是嫩了一点啊!
岳海祭出屡试不爽的绝招,心中暗自得意。
在这方圆十里八乡,论起角力顶牛,还有谁能是他“铁牛”岳海的对手?
眼见岳山就要支持不住,但想不到须臾之间,岳海澎湃的力道忽然像是陷入了泥沼,然后,一股更加凶悍、暴烈、狂野的力量从岳山的手臂上传了回来!
恍惚中,岳海毛骨悚然,这感觉竟像是回到了从前,他第一次在山中,遇到丈二猛虎,一个照面之下即重伤垂死的情景。
这一来一回之间力量的反差之大,令岳海极不适应。
他上身剧烈晃动,忍不住“蹬、蹬”地后退了两步。
岳海张着大嘴,半天后,才手抚脑袋,哈哈大笑,尴尬地说道:“姥姥的,一不小心被飞虫迷了眼睛,倒让你小子给钻了个空子……”
岳山揉了揉手臂,心中舒爽至极。
从小以来,岳海都是他心目中的一座大山,但想不到,现在他竟然有了撼动山岳的实力!
“哼!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小飞虫?我看你是昨晚上和妖精打架,腿脚都软了吧?”
见被儿子揭穿了真相,岳海嘿嘿一笑,回味无穷地道:“瞎说什么妖精打架?老子我降妖伏魔去了!”
思量片刻,岳海回过味来,瞪着眼睛喝道:“你小小生瓜蛋子,知道个屁!还妖精打架,谁是妖精?乱嚼舌头!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
“还用别人说?瞅瞅岳玲那骚浪模样!走起路来,屁股能扭到天上去!田老夫子早就说过:烟视媚行,必是妖精!”
田老夫子乃是岳家村里学问最高的人物,他所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吧?
“田老夫子!?哼,你小孩子懂什么!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就喜欢棒打妖精了!”
“别听田老夫子瞎说,那老家伙平素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背地里可也想着降妖除魔呢!哼,读书人,花花心肠最多……”
“田老夫子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岳山还想再说,岳海大手一挥:“别扯谈这些没用的了!既然你小兔崽子力气这么大,接下来的寒潭之争,可要轮到你出力了!”
“寒潭之争?我一个小孩子,能出什么力?”
“小孩子?”
岳海一双牛眼都快瞪了出来:“方圆十里八乡,谁见过哪家的小孩子能够撼动我岳海?”
“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我铁牛岳海的儿子,纵使年纪还小,那也是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