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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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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都是当爸爸的人
    东西卖了,年货也买回来,一晃就到除夕夜了。可他这个年,过得可真是不舒服。



    他独自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嘭嘭”的开年炮声。笼罩在他心头上的那块愁云,不但没有随着这声声爆竹声消散而消散,反而变得愈来愈沉重。因为,整个冬天过去了。所有能赚钱的路子,他也都尝试走过了一遍。然而,他依然没办法将两个孩子上初中时的学费生活费的缺口赚回来。



    没法子了,他只能想到要去借钱,打算能缓得一时便是一时。可是细想了一下,他又可以向谁借呢?亲戚?朋友?且不说自己没几个,就论他们的光景而言,也都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去。即使真有几个剩钱,他们借得出手吗?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再者,世间最难还的是人情债,能不欠就不欠。更何况,这些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如果向他们借钱了,难免日后相见时都觉出难堪。



    看来,借钱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可是,不借钱,这钱又该从哪里来呢。



    他正在家里踌躇不定,不知该怎么办时,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碰到的那个李昆。虽然与李昆的交情不深,但是阿农知道他为人友善、豪爽、正直、有原则,是个可以坦诚相告之人。最重要的是,他对李昆相当的佩服,觉得李昆是一个顶呱呱的父亲,更是自己最好的学习榜样——一位能供养子女完成学业的优秀父亲!



    就冲着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去拜访拜访他一下。更不用说现在是春节期间,即便是上他家串门拜访,增进一下感情,也是理应如此的事情。



    这么一想,他的眼前似乎又明亮起来。



    李昆的房子是建在竹林的那一边。要到他家,得要走过一条长长的田埂,再沿着石块垒砌成的台阶走上去,那座两层的房屋,就坐落在这台阶的尽头。房子开有许多窗子,房子内壁都用石灰抹白了,屋内的光线特别明亮,从外面就可以看得见贴在墙上那幅很大的毛主席像。



    进屋后,阿农见到李昆正坐在客厅里面边喝茶边看电视,便立刻赔出笑脸,提起那瓶白干说:“哎哟!在家呢!正好可以找你喝酒了。”他知道李昆爱喝酒。就特意地买了一瓶好酒,和一些下酒菜回来,算是上门拜访的见面礼吧。



    “哎呀!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莫过于阿农也。我正愁着没人陪我喝酒呢!”。



    李昆见阿农提出的那瓶白干,眼睛都发亮了,连忙回应道。之后,就赶忙起身收拾饭桌,摆上碗筷与酒杯,招呼阿农入座了。



    “就知道你爱喝这酒,特地跑到镇上买的,来来……先干一杯。”阿农把那些下酒菜往桌上一放,便立刻把那酒开了。倒满两杯后,便双手执起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昆。



    “客气了!客气了!嗯!好!干了!”李昆笑眯眯地接过酒,张嘴就干了一杯。



    “嗯……啊……好酒!”他眯着眼灌过那杯白干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满足地感叹道。



    “好酒量!再来!干!”阿农见他一饮而尽,也立即把自己的那杯也干了。接着,赶紧帮李昆倒好第二杯酒,又向他敬了一杯。



    三杯下肚后,阿农便道出自己的遭遇和说明自己的来意。



    当阿农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后,三杯酒又下李昆肚子了。此时,他涨红了脸对阿农说道:



    “嗯!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你现在的心情我也很理解。都是当爸的嘛!我也是过来人。供女儿上学的苦头,我也尝够了。现在好了,儿子大学毕业了,可算缓了一口气。



    “但是,我依旧不敢把气松下来啊!我都是一个过半百的老头了。可为啥我还依然跑到外面,经受风吹雨淋,日晒霜打地去攒钱,凑积蓄呀?有很多人对我说,像我今天的生活条件,房子盖了,儿子也大学毕业了,干吗还不悠着点了,去享享清福呢。



    “哼——享福的事儿,谁不乐意呢!可是,将来的事,天知道呢!没有一点积蓄防身,行吗?我可不敢打票我儿子就能混好。将来他要娶媳妇,买房子,要是他钱不够。那么,这钱还得要从你这个当爹的腰包掏过去。这且不说,将来他也要生儿育女,供养子女上学。到时他还能不能养你,也是个问题啊!



    “所以,我趁着还有赚钱的能力之时,我得多积攒一些钱呀!唉!这世道,为儿为女,可把我们这些当爹的给坑苦了。来!这一杯,为我们这些当爹的干!”



    说罢,他便抓起一杯酒,与阿农互敬了一杯。



    李昆喝完这杯酒后,叹出口冷气说道:“唉!话又说回来吧,像我们这个地方,天时地利人和挨不上边,百姓们想过上舒坦些的日子,难呀!



    “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幸福的日子,上面也是殚精竭虑,即便是对于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穷苦百姓的辛酸苦辣,也是常常念兹在兹,的确是好样的——这个,对于我这个曾经的村委来说,是最有发言权了——你敢说哪个政策的出发点非常好,不是为我们这些广大农民着想的?



    “但这里的农民,为何依旧觉得没有幸福感,甚至拖家带口的逃离农村呢?



    “而这一切,得归咎于这个最大的症结——产业结构太单一。你说,在我们这个深山僻野之地里,能有什么有效的经济创收路径?可以说,除了农业这一条路可以走外,其他的发展路径跟我们没有半点缘分。这就导致我们只能将所有的精力与资源,都投放在这个传统的农业上。



    “虽然上面也给予我们大量的财力、物力甚至人力,去帮助我们逐步解决土地贫瘠、水源、病虫害、品种以及产量等等问题,但农业毕竟是农业,再加上农作物的潜力是有限的,即便获得大丰收,却又因这样那样的问题,而导致农民增产不增收的事情屡见不鲜。



    “说句不好听的,勤劳却没有致富,收获的明显不能跟付出的成正比,你觉得这里的人们,能不拖家带口的逃离这里,去其他地方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么?甚至可以说,即便是再累死几个像我们那样一心为民的村委,又能改变了什么呢?所以到了最后,我也只能选择当逃兵了。”



    李昆把他多年埋在心里的话,一吐而清。现在觉得全身都变得很轻松。于是,他拍着阿农的肩膀接着说道:



    “本来嘛!今天你不过来串门,我也打算这两天,抽个时间去你家,找你谈谈心的。正好,今天你过来了。那我就直接跟你谈一下。说实在的,阿农,你听我一句劝,这地你还是别种了,你就跟我到城里打工去。在城里打工赚的可都是现钱,而且到手的周期很短,不像种地那样,要等上差不多一年才看到结果。总之,听我的,准没错!”



    “啊!到城里打工?”阿农被这个建议惊呆了。一时木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直到现在为止,他脑袋除了整天想着怎样去种田,怎样去增收粮食外,外出打工赚钱的事情,还真的没想过。



    而且时下不是他说想去打工,就能去打工的。毕竟,他目前还有着许多不能外出远门打工的理由:如果到了城里打工后,孩子们谁来照顾?这家里又怎么办?那些牲口又该怎么办?土地又该怎么办?就这样让它们白白丢荒吗?这可是自己的心血呀!



    李昆见阿农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对他说:“嗯!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考虑考虑,过了两天再答复我也可以。不过得要快,过几天,我就得要赶回去城里开工了。”



    阿农点了点头,便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