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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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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地闲人不得闲
    当所有的粮食都静静地停泊在院子里或封进了围囤的时候,就宣告了秋收的完美落幕。此后,村子沉寂下来,农人们开始了他们的悠闲生活。



    但对于阿农而言,休闲是别人的。



    赚钱,攒学费,是他一刻都不能耽搁的死任务。



    然而,时下的梯田,已然为自己这一年所承担的使命,画上圆满的句号。



    没有土地这个平台,被困在这穷乡僻壤的大山里的他,总不能在农闲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坐以待毙,干等时间的流逝吧。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宰割。只要有赚钱的机会,他就必须抓牢。即便这个机会只能赚一分钱,他都想尝试将那一分钱赚回来。



    虽然,之前的事情,也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并没有轻描淡写地随便就把这件事忘掉,而且每当一想起那回事,他心中就觉得发怵,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那样。



    “不会生气的是昏蛋,而整天去生气的是浑蛋。把那样的愤恨整天憋在肚子,又能怎么样呢?钱已经亏下去了,而且还是糊里糊涂地亏了。再说,钱没了,谁会同情你,可怜你,把钱还给你呢?要怪就怪自己当初心太贪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随随便便要了别人的东西,还种了那么多!总之,这世间又怎能会有掉烙饼给人吃的好事呢。但是,现在抱怨又能起什么作用呢?钱依旧不能回来。唉!就当以前的劳苦与付出,算是买了个教训,交了学费吧。”



    经这么一想,他的内心也就畅快了许多。再者说,时间也不允许现在的他,将精力无谓地耗费在那些一去不复返的过往。他只能向前看。



    可以说,现在的他,心中所想的,所盼的,所望的,几乎都是钱了。而钱,在他的主意中,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是咬紧牙关去省;要么是千方百计去赚。



    省钱,他把家庭的开支降到尽可能的低了——山村里的穷人家的家庭,能有什么日常开支?食、住、行几乎都是自给自足的;他一件衣服,只要还能遮体,穿个十年八年都不在话下。在晚上,他家里的电灯,除了要方便孩子学习外,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能熄灭的就把它灭了。可以说,为了省电,阿农房间那盏灯更是几乎没亮过。



    对于烟酒来说,烟,他已经立下决心戒掉;而酒,自从上次喝醉过后,他就不敢再喝了,因为酒需要他掏钱买。



    可以说,对于自己,他可以这样自苦着。但再怎么样苦,也不能把孩子苦了。



    他们现在都长那么大了,眼看就要上中学了,也应该有一两件像样子的衣裳吧,总不能让他们上了中学,依旧穿着那些陈旧的甚至污迹斑斑的衣服吧。孩子的自尊心是会随着他们长大而长——但最多也只能是两件,多了就买不起!



    对于省钱,他可以做到这样游刃有余,但是对于赚钱,他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过,没办法,就得要想办法呀!



    这天清晨,白蒙蒙一片,似薄纱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山野。那些笼罩在山头的云雾,就像是戴在山顶上的白色绒帽;那些缠绕在半山的云雾,又像是系在山腰间的一条条玉带。云雾弥漫山谷,它是茫茫的大海;云雾遮挡山峰,它又是巨大的天幕。



    这个时候,阿农已经背着一些干粮和一些采药的工具,沿着上山小道往大山深处出发了。



    他先穿过一片长长的灌木丛,翻过两三个小山头后,沿着原始小道蜿蜒前行,绕过几个弯道便进入密林深处,走进那片密密匝匝的树林。



    此时,晨雾已经消散了许多,只见树林里,高大的杉木、桦树、樟树、山毛榉树,支撑起雄健的体魄直冲云霄。在它们周围,那些阔叶树伸出自己的枝丫,与那些长长的蔓藤缠绕在一起,构成纵横交叉的布局,似乎以此警告闯进来的人:此路不通,请另寻他路。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阿农的去路。只见得他抽出开山刀,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劈开那些挡道的横丫以及缠人的蔓藤,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出来。



    进入密林后,一路上,从密林中传出咕咕叫唤的鹧鸪声,时而逼近,时而遥远,让人觉得它们就后面跟随着;偶尔还能碰到成群在树枝间敏捷地穿飞跳跃的伯劳鸟,它们刚落在路边的树梢上,就叽叽喳喳在悠扬地鸣啭,完全无视阿农这个不速之客;唯独那些小不点缝叶莺,见着有人过来了,立即上扬尾巴,发出尖锐的啾啾声,频繁地在矮小的树枝间跳跃,且在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似乎通过这种方式警告阿农不要闯入它的地盘。



    阿农就这样在密林行走约莫一个半小时后,便来到一个即便是深秋也保持草木茂盛的山涧小溪。



    再沿着溪边往上走,就可以一直往大山深处无人区的腹地。



    那里的山峦,逶逶迤迤,一眼望不见尽头。山涧小溪遍布,小溪两旁则长着许多密密匝匝的黄桷树、卷子树、桐子树等树。



    这些树树干粗大,交错层叠的枝梢繁盛地舒张,颤动的叶子交织成碧绿的云。



    此时,这里虽然已进入枯水期,但小溪低洼处依旧有许多积水潭,小小一方如镜的水面,倒映出树木参差,疏朗清丽。溪上许多石还有些湿滑,经年的鹅卵石泛着青幽的光。



    阿农沿着湿滑的山涧往上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来到一处山湾。山湾里空气干净得无法形容,遍地青葱,山风一吹,不仅有花香扑鼻而来,还有一阵阵细碎的嗡鸣声传出。



    原来有蓬勃的葛藤攀附在崖壁上,开出粉嘟嘟的花;勤劳的蜜蜂们就在这花间,来回穿梭采蜜。



    在这群嗡嗡采蜜的蜂群中,只见得有些后腿上裹满了金黄色的花粉的小家伙,离开了这一片葛藤花,吃力地往不远处的向阳的山崖飞了过去。



    阿农顺眼望去发现,山崖上有几个罅穴,那些罅穴里不规则地长着草木,有的地方长了苔藓。在其中一处岩缝中,正渗出有着琥珀般的光泽,形如金色泪珠的流状物体。



    “野生崖蜜!”阿农心头一惊。



    原来,野山蜂酿出的蜜多了,积蓄久藏,自食有余,就会缓缓漫流出来,就在崖石上形成一条长长的蜜流。这是天然的美食,是大自然出产的琼浆。



    野生崖蜜有促进消化、提高免疫力、改善睡眠、保肝、抗疲劳、润肺止咳、促进钙吸收等功效,是上等的补品。



    听采药人说:“山蜂把巢筑在山崖间,有山崖遮风挡雨,采世上百草花,酿人间自然蜜,这崖蜜就成了一味好中药。”



    但在阿农的眼里,蜜蜂是全世界最勤劳的虫子,更是他最值得敬佩的生灵。特别是工蜂,为了蜂群大家庭的延续,它们不仅会主动承担起来采集食物、建造蜂巢、照顾幼虫等繁重的任务,还不求回报,只是默默地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们也会将最后一口蜜吐回蜂巢。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虽说阿农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这句诗歌,还是记忆犹新的。故每每遇见正在辛勤采蜜的蜜蜂,都情不自禁对着它们抛出这句赞美之词。



    再者,秋天是蜜蜂们最忙碌的季节。那时,每一只蜜蜂都在拼尽全力,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好准备。花蜜,作为蜜蜂的主要食物来源。蜜蜂通过采集花蜜,将其带回蜂巢,经过一系列的转化过程,最终酿制成蜂蜜,储存在蜂巢中,为的是让整个蜜蜂家族有足够的食物,来度过严冬。



    然而,随着秋季的结束,外界气温逐渐下降,蜂群内工蜂能够采集到的蜂蜜和花粉减少。



    如果此时将野生崖蜜割走的话,这些野生蜜蜂很有可能因自己的贪婪而饿死在寒冬中——阿农实在于心不忍。



    更何况,阿农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过来挖金钗石斛——他很早就知道这里长有十来株金钗石斛。



    金钗石斛,每年冬季,两年生以上的茎、叶片开始变黄,部分开始落叶,标志已成熟。



    金钗石斛被历代医家奉为滋阴圣品,道家奉为九大仙草之首。生长于悬崖峭壁之间,终年饱云雾雨露之滋润,受日月阴阳之精华。以基入药,具有生津润喉、清热消炎、清音明目、防癌抗癌之功能,是珍稀名贵中药材。



    正是由于其珍稀名贵,且对生长环境要求非常苛刻。金钗石斛生长的地方,往往都是采药人要保守的秘密。



    故而,阿农每隔一年,趁着深秋初冬易于隐蔽行踪的大雾天,来到这里,采摘一些回去卖钱。



    虽然这些珍贵的金钗石斛能卖上好价钱,但毕竟稀少。仅靠采摘这些金钗石斛挣钱,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阿农得另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