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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志学离家出走(一)
    他不自觉地拭了拭眼角。而此时,两个孩子还在那边抽泣着。



    于是,阿农转过身回去,用无比愧疚的语气,安慰两个孩子说道:“乖!乖!不哭了,是爸不好,是爸没用,都是爸的错!噢,不哭了,过几天爸再去买一只小狗给我的乖弟弟哦,不哭了!来吃饭啊,鱼肉凉了就不好吃了,来吃鱼肉。”



    说罢,他便将那用筷子夹着的鱼肉递向了志学。



    然而,令阿农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正在拭着泪水的志学,竟突然用手将阿农递过来的鱼肉甩开,红着眼睛,用悲愤的声音向着阿农喊道:“是你害死我的小黄,你快赔我小黄。你是凶手,懦夫,我恨死你!”



    说完,他又将双手往桌上一甩,把桌上的饭菜都扫落在地上去了。



    “砰!”被打碎的不但是那些碗和碟子,还有一颗心。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了。



    “嘣!”木门被用力揪开撞到墙上发出来的声音。



    “呜哇——”那阵凄厉的哭诉声,从院子里响起,且渐近渐远变得渐小。



    “咕咚!”一大碗白酒被灌进肚子里去了。



    孩子自从出生以来,阿农一直都把他们当成掌中宝、心头肉那样的,去关心,照顾,呵护。平日里,他连骂都舍不得,更不用说要动手打他们了。虽然他不能像那些家庭条件比较优越的家长那样,能给自己的孩子很多很好的东西,以及一个很安逸很舒适的环境。但他已尽所能,把他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呈献给孩子们了。孩子的健康,快乐,幸福就是他所希望他的回报。设若孩子有哪天不能健康快乐幸福地成长,他就会像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那样,去惶恐,去自责。而他两个孩子也一直都很听话,很乖巧,也从来没有调皮捣蛋,给他添过麻烦,一直都深得他的疼爱。



    本来就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再加上那些瞬间从心头里涌出来的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尊严,以至于今天的他,在面对着孩子近乎蛮不讲理的表现时,再也拿不出慈父的温柔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那样,气得绯红的脸上瞪出了一双冒着火苗的眼睛,接着咆哮起来:



    “无法无天了!竟然为了一条小毛狗,就要辱骂你老爸我啦?这没良心的东西。小小年纪,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长大以后还得了?老子今天不教训一下你,天理难容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乱撒野!”



    说罢,他便狠狠地在志学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然而,在清脆的掌声响过后,阿农立刻觉出有一种刺心的痛,从指间里向着心窝刺去。之后,他又清晰地看到了志学,用愤恨且带有凄悲的眼神瞟了自己一眼,之后就捂住被他打过的那张脸,哇哇地哭着冲出了这个家。



    如果说前面那声清脆的掌声是一根针,它扎进他后背的同时,也扎痛了他的心。那么,现在志学的这个眼神,便是一把带钩的刀子了。它不但从胸膛直接插进了他的心窝,而且它那带钩的刀尖还要在心窝上不停地扭动着,旋转着,直将他的心扭成血淋淋的一团。



    “天啊……我都干些啥了?”他看着自己那只打过孩子的,正在发红的,还隐隐发烫的手,颤抖着声音,细声嘟囔道。



    世界上千种万种滋味都好忍受,唯有后悔不好忍受。但覆水难收,现在不打也都打了,还能怎么样呢。再说,老子教训小子,天经地义的事。而且,这分明就是他不对,打他也是很应该的。



    但是,无论他找什么理由,给自己的行为开脱,依旧觉得一阵阵揪心揪肝的疼,在他的心中不停地捣鼓着,翻腾着。



    此时,被吓坏的书瑶也躲在房间里细声呜咽着。房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阿农一个人在那里愣着。他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就像一个没了魂的行尸走肉那样驻在原地。因为他的脑袋,此时已然乱得像一团麻,没了任何主意。



    过片刻后,他突然走到熏黑的橱柜前,用力打开橱柜门,伸手掏出那瓶自己珍惜着喝的白酒,回到饭桌前,才坐在凳子上,就昂起头,猛地把那白酒灌进了肚子……



    秋日的太阳,总是在天空没挂多久,就急匆匆地往下坠落。很快,西边的山巅已经衔往落日。夕阳,依依不舍地一寸又一寸,一分又一分,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无可奈何地沉落下去。忽然,它猛地一沉,变成一弯秀眉,眉又变成线,线又变成点——悠忽化作乌有,它终于暂别大地了。



    光明消逝了,苍穹更显出深邃、空阔、高朗的模样。此时,林间的晚风也要开始它的工作。它先是在林中呼啸着,让一棵一棵树颤动着,摇晃着,接着又让一片片的枯叶,簌簌地落到地上,然后又在地上翻滚着。



    没一会儿,这风又从林子来到阿农家的院子里,在院子里乱闯一会后,便从院子往屋内闯了进去。



    风闯进屋子后,正趴在桌子上酣睡的阿农,忽然打了一个寒,觉出一些凉意,额上也冒出了些汗。与此同时,他那热昏的脑袋,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忽然地清醒过来了,心中怒火瞬间也被浇灭。他立刻转怒为忧。于是,他起身走到大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西边的霞天由红紫化作暗紫,继而转为灰白,最后变得青碧一色,并亮起了闪闪发光的满天星。



    在这个时节,夜里的寒气可还不是一件单衫能挡得住的。即便是待在房子里的他,也被一阵凉风吹得哆嗦起来。



    “他能跑去哪呢,他跑出这个家的时候,身上还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呢,现在外面这么冷,肯定会冻着他的。啊,不行,我得把他找回来,他应该到她家了吧。”



    这样想过后,阿农立刻披上了一件厚的衣服,拿起了一件志学的棉袄,提着一些用篮子装好的鸡蛋,打着电筒,向学校那边走去。



    他想志学多半是去了他班主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