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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暴雨中寻找孩子的下落
    与此同时,回到家后的阿农,站在屋子里,正心急如焚地望着外面灰茫茫冷飕飕的天空。



    因为,在平日这个时候,他的两个孩子肯定已经放学回到家中,正坐在家里的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写着作业呢。可是今天,赶在暴风雨前跑回来的他,却发现两个娃并不在板凳上写作业。



    开始时,他还以为他俩只是回房间睡觉去了。可是,他找遍了整个屋子,也不曾见到他俩的身影,又一眼看到那暴风雨,正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



    而他清晰记得,两个孩子去上学时,是没有带伞出门的。这能不把这位就连在平日两个娃徒步上学去时,也会忧心忡忡一番的父亲给急死吗?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作为单亲父亲的他来讲,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的生命全部,更是活着的唯一盼头。可以说,他对于自己的两个孩子的呵护,就像大鸟看护着巢中的小鸟那样,处处小心,秒秒留心,恨不得将两个孩子的身影,无时无刻都绑在他视野里,一刻都不能离开。



    这时,他急得真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乎只要双脚同时立在地面,就有可能把脚烫伤的危险,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转圈。他每每一转到家门口时,就会停一下,把头往外探一探,希望能在雨中看到两个娃的身影。可是,除了白茫茫一张雨帘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门口又瞭望一会儿后,他又踱回到凳上坐着了。但此时的凳子,有如长满了凸刺似的,让他没能安稳坐上一会,又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又踱到门口去巴望。



    这个时候,他是多么的希望他家的小黄,能够突然站起来,摇起轻快的尾巴,对着门口汪汪地叫着——平日,两个娃回家时,小黄就是这样叫着迎接的。可是小黄这时也太不懂和主人的心思,只是四脚摊开地趴在地上,就连头也贴在地上去,耷拉着双耳,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大雨。



    今天咋回事呢?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贪玩了?跑去逮蚂蚱?或者拔野花去了?还是跑到山上搞野果子时,一下子不小心掉到山沟里面去,把脚给歪了,把回家的时间给耽误了,现在还在回家的路上,被暴雨淋着?家里与学校的距离少说也该有三四公里吧,而且路上没有人家,没有屋子,更没有亭子。可以说,就连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全程就是一条哇哇坑坑的沙泥小路。而且还有许多急弯险沟。



    这么猛的风,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雷,不要把他俩给吓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透骨冰凉的雨,不就直砸在他们的头与背,横扫着他们的脸,浇透他们的衣衫。他们只能立在茫茫的雨中,不能抬头,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能迈步,不知道哪是路,不晓得前后左右都有什么。他们要吓坏了,正抱在一起哇哇大哭着,在叫着我呢。



    可是,他们也已十一岁了。他们应该会照顾自己的。应该不会出现那样的情景的。应该不用太那个担心了吧!



    正当他这样自我安慰的时候,突然,一道闪光在暗暗的屋子里亮过,接着一声霹雳的雷声,响彻了整个屋子,灌满了阿农的耳朵,震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啊!”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鼓槌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全身都在颤抖。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手脚瞬间不再受控制那样,竟鬼使神差地驱使自己的身体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抓起两把雨伞,就一头扎进雨中,向着孩子回家的路寻去。



    此时,外面已成了一个水的世界。房屋上落下的千条万条瀑布,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横的坚的河流,扯天扯地的雨,一片片的,一阵阵的,在地上开出无数棕黄色的花。



    阿农没走几步,脚上的解放鞋就湿透了。脚心和鞋袜都胶在了一块,让他每走一步路,都觉出难受。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风。那风也好像有意戏弄人似的,时而直驰,扯天扯地地狂奔着;时而慌不择路,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四面八方的乱卷乱撞着;时而忽大忽小,见了东西却不急于进攻,只是在轻抚着对方,但等到对方放松警惕后,又趁其不备去横扫过去,叫人摸不出它的方向与动机。



    而此时阿农撑着的那把伞,则不得不随着风向的变化,而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去遮挡风吹出来的雨。



    有时候,刚才明明还是刮着西北风的,可是,当他用伞斜着去挡西北面打过来的雨,那风却忽地改变了进攻的方向,又从东南面吹起来。与此同时,那雨也要乘其不备地往阿农背上猛砸着。于是,他又不得不把伞斜向东南面挡雨了。



    有时候,他得要逆风而行。此时的狂风会把他那挡着风雨的伞,从半圆吹成椭圆,不仅如此,还有推着他的身体往后退,让他寸步难行。于是,他只得低着头,弓着腰,咬着牙,推着伞向前慢慢钻。



    有时候,他是顺风而走。此时的风会从后面推着他连同着伞,在水上跑着走,想停都无法停下来。故而,他没能走上一段路,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攻陷了,特别是裤子,没有一处干松的地方。



    “按照这样的速度,何时才能接到我家的两个孩子?何况,我这么大的一个人,在这风雨里,都走得这么艰难了。更不用说,他们俩还这么弱小。不行,不行,我得加快速度,早点找到他们,早点接他们回家。要不然,他们真的会被淋坏的。如果是这样,叫我这个当爸的还……”



    阿农越想就越害怕,甚至害怕到他不敢想象下去了。于是,他干脆连伞也不撑,把它收起来,直接在雨中急走着,寻觅着。



    然而,此时的风雨,似乎逮住一个可供它们肆虐玩弄的对象似的,变本加厉地将那些透骨的冰凉雨水,横扫着他的脸,直砸向他的头与背,浇透了他所有的衣衫。没一会儿,他的头发已然全湿了,眼睛也被雨水模糊。他只能在这茫茫雨中,艰难地抬着头,艰难地睁着眼,艰难地迈着脚步,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且由于地上的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早已填满了浑浑的泥水。故,他每前进一步,都觉得一脚深一脚浅的,让他更觉出难受。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因为,雨越大,他就越着急——他还没寻见他的孩子,更不知道在这暴风雨中,他们能否安然无恙。



    到最后,他索性什么都不管了,迈开了步子,加快了速度,边走,边声嘶力竭的呼唤着两个孩子的名字,以便更快搜寻到他们的踪影。



    可是整条路,除了沙沙的树叶声与轰隆隆的雷声,以及耳旁的那一片雨声外,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



    就这样,他一路寻到将要到达学校门口的地方,依旧没有找到他的两个孩子。



    而此时,风已显出疲乏来,只是有气无力的在轻拂着;雨,也已精疲力尽了,歇了一会,又下了一会儿,当最后的一滴雨落到了地上之后,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前还在天上不可一世的那些黑云,也垂头丧气地闪着不甚亮的电,拽着几声不甚响亮的雷,灰头灰脸地向西南面挪去了;那些被抛下的白气雾,见大势已去,便只好远远地躲在了那边的山峰上,瑟瑟发抖地窥探着这个世界。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最终也得以从西边的云缝里,把脸露了出来,趁着离落山还有那么一点时间,顺便将那些还沾着雨水的树叶,染成了一片金绿。此后,东边天上与山峰的云雾间便架出了一条五彩斑斓彩虹,非常惹人注目。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暴风雨,匆匆地洗过了天空,洗过了大地,洗去了酷热,把一个新的,清凉的,美丽的世界洗了出来。



    正当阿农想进去学校寻觅时,突然,一阵孩子哗哗的欢呼声,从校园里面传了出来,接着便是一群群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从学校门口冲了出来。而阿农的两个孩子,也蹦蹦跳跳地夹在他们当中。此时,他们俩也见了阿农像一只落水的鸡那样站在校门口打着哆嗦,便跑了过去,很惊讶地问道:“哎呀,爸爸,你怎么弄得全身都湿漉漉的?你不是拿伞了吗?”



    当阿农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而且他们身上的衣服又都是干干爽爽的,可以确定他们俩是安然无恙的了——直到这一刻,他那颗快悬到嗓子眼的心,最终得以放了下来。至于刚才在雨中苦苦挣扎的事,瞬间就都丢到了后脑勺,取而代之的却是满心的欢喜。于是,他蹲下来对着两个孩子微笑着说:“哎,你们怎么现在才放学的?”



    “哼!都怪老师喽,本来我们三点半就该放学了,可是今天老师竟然拖堂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好容易等到下课,天又忽然暗了下来,他望了望天,又对我们说。要下暴风雨了,一个也不许先走,等下完这场雨才能各自回家。”我们只好又回到教室里面去,但教室里面也黑漆漆的,就连做作业也做不完,只能坐在里面吱吱呱呱的和同桌聊天,一直等到现在,雨终于停了,他才肯放我们走呢,你还不知道呢,他害得我现在的肚子有多饿呀,瞧,肚皮都陷下去了。”小妹愤愤地向阿农抱怨着老师的所作所为,说罢,还真把衣服揪了起来,亮出个肚皮让阿农看。



    阿农听了,笑呵呵的地点了点头:“哦,哦,哦知道了,哼!那老师可还真够坏的,把我家的小妹委屈了,噢乖,把衣服弄好了,不要给凉着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家烧饭,给小妹吃!来,走喽!”说罢,阿农便拉着他的两个绽开着笑容的娃,向家中走回去了。



    当天晚上,当阿农把两个娃哄睡着的时候,正转身出去要做一些家务活时,他忽然感到站着的两条腿正在发软,身子也变得轻飘飘的,脊背和额头上时不时掠过一阵似冷似热的激流,喉咙里肿胀得连口水都难下咽,脑壳中更是泛着一阵阵有如在海浪里上下飘荡的眩晕——这回,他真的感冒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