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骄阳似火,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儋州城。街巷里,热浪裹挟着尘埃翻涌,蝉鸣在枝头此起彼伏,愈发衬得人心烦意乱。范闲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小曲里还隐隐带着几分前世流行乐的韵律,腋下稳稳夹着一坛酒,脚步轻快地穿梭在熙攘人群中,径直朝着真仙观的方向走去。
别看范闲才 7岁,却因之前真气暴动,常去五竹的小店借酒平息。五竹那儿,除了寡淡的萝卜,再无别的下酒菜,着实无趣。可自从发现张霄玄同样好酒,范闲便果断换了“酒伴”。在他看来,与张霄玄对饮,那滋味可比独自喝闷酒强太多了。
一踏入真仙观,清幽之感瞬间将他包裹。院内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投下一片片斑驳光影,与外头的酷热喧嚣仿若两个世界。范闲熟门熟路,径直往后堂走去。远远地,便瞧见张霄玄身着道袍,正坐在廊下,手持一本泛黄古籍,悠然研读,那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玄哥,瞧瞧我带了啥!”范闲老远就扬了扬手中酒坛,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骄阳。
张霄玄闻声抬眸,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哟,小范大人今儿咋舍得把这坛拿出来了,快,拿过来让贫道瞅瞅。”
两人在石桌旁落了座。范闲手脚麻利地启开封泥,刹那间,醇厚酒香四溢飘散,悠悠萦绕在四周。张霄玄深吸一口气,赞道:“好家伙,这可是难得的佳酿。”
张霄玄刚想伸手倒酒,范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酒坛,“哎,别动,下酒菜呢?”
“有有有!”张霄玄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一侧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油炸声,不多时,张霄玄端着一片油纸走了出来,上面堆着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切得规整的黄瓜条与大葱段,还有刚从锅里捞出、热气腾腾的卤猪头脸、猪耳朵、猪舌头,每一样都切得厚薄均匀。
“馋你这手好久了。”范闲说着,捏起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要说你个道士,也算出家人吧,天天吃这么好?”
“我是道士,不是和尚,道士传统只说不吃牛肉的好吧。”张霄玄一边摆着下酒菜,一边解释。
范闲又拿起一片猪舌头,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嘴角一勾,“你用这个老汤酱过牛肉吧?”
“咳咳,这个……人家上供用的牛肉,放坏了不合适,哈哈。”张霄玄神色一窘,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范闲也没揪着不放,随口转移话题,“哈哈,玄哥,你这真仙观,整日人来人往,香火确实挺旺的。”
张霄玄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还差得远呢,等这天下都信仰我这真仙观,那才算旺。”
范闲挑了挑眉,眼中满是调侃,“理想很伟大啊,话说你这大殿供的神像到底是哪位大仙啊,根本看不出来啊?”
“你不如点香拜上一拜,就知道了。”张霄玄嘴角含笑,卖了个关子。范闲虽说常来真仙观,却还从未上过香。前世秉持唯物主义的他,本对神鬼之事不太上心,可到了庆国,历经诸多奇异,心态也悄然有了变化。此时被张霄玄一激,好奇心顿起,心想拜一拜也无妨。
范闲起身,走到神像前,拈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可拜完之后,神像依旧模样模糊,丝毫没有变化。他满心疑惑,转身看向张霄玄,眼神里写满不解。
“要不你磕一个试试?”张霄玄憋着笑,调侃道。
范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耍我呢是不是?”
张霄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这神像会变成你心中信仰的样子,你看不到就说明你没有信仰。”
范闲一听,脱口而出:“靠,我信仰的是红色五角星。”
张霄玄轻咳两声,“可以啊,你要想我也能帮你,到时候我振臂一呼,贫道张霄玄,请咳咳赴死”张霄玄没有把大庆两个字说出来,毕竟这真仙观周围说不定就藏着监察院的暗探,稍有不慎,就可能大祸临头。
范闲愣了好一会儿,思绪渐渐回过神,无奈地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只想找几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写几本书,过好自己小日子。”其实,这一番话,正是范闲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即便身处这风云变幻的庆国,他骨子里依旧眷恋着前世的平凡生活,朝堂争斗、权力角逐,能避则避,只求与所爱之人相伴,留下些传世之作。
“随你喽,你这心态比我这个道士还闲云野鹤。”张霄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明白,范闲的现实处境,终会逼着他去努力、去抗争,只是这话,他并未说出口。
“玄哥啊,你为啥想扩大真仙观信仰啊?”范闲灌了一大口酒,突然问道。
“人活一世,总得干点啥吧。”张霄玄神色如常,自然不会将香火之力能提升修为这事透露分毫。
“哎,马上七月十五中元节了,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去烧纸祭祀了,话说中元节这个概念就是你们道教传出的吧?”范闲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在这庆余年世界里,中元节本就存在,并非范闲提及前世之事。
张霄玄看了一眼范闲,解释起来,“确实,相传每年这一天,地府大门会打开,让那些没有转世的灵魂回来探亲。”
范闲来了兴致,追问道:“真的有地府吗?”
张霄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应该没有吧,但是中元节这天,确实会阴气大盛,导致部分没有消散的鬼魂凝聚魂体。不过,仅一晚时间,也不足以让魂魄长期生存下来,大多数还是会很快消散的。”
“哎?你不是可以温养魂魄吗,那你可以在中元节那天让死去的人显形吗?”范闲眼睛一亮,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咋了,我记得你没有啥亲戚去世吧?”张霄玄一脸疑惑,不明白范闲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范闲眼珠一转,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压低声音道:“老夫有一计,定能让你在中元节那日,信徒如过江之鲫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