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珩广袖微扬,鎏金茶托上的钧窑茶盏却纹丝不动:“两杯热茶,以飨贵客。”
骆落食指刚触到盏沿浮雕的螭龙纹,就被老头一记掌风劈中腕骨:“这两杯茶是‘点花茶’”
“要先给小费才能接的,看看这地方的装修档次,你有钱付么!”
骆落悻悻然收回手:“那要打赏多少钱啊?”
“小秦是云韶府主人,你觉得要多少钱!”
骆落已经很努力的往大额方向猜了,试探性的开口:“怎么说——也得十万吧?”
秦翊珩:“……”
老头:“……”
你打发要饭的呢?X2
老头扶额,对秦翊珩解释道:“他乡下来的,别介意哈。”
然后转头向骆落怒吼:“十万连这里的一块青砖都买不起!”
“卧槽?!”骆落惊呼。
秦翊珩谦谦公子,自然不会和骆落这种泥腿子计较,声线温润,如玉般养人:“骆公子赤子心性,在下又怎会介意呢。”
骆落尴尬的哈哈两声,贴在老头耳边,用气声嘀咕:“太贵了,我们不如去海底捞?”
“这儿两杯茶够我涮一辈子肥牛…”
话没说完就被老头腕间的百达翡丽硌到耳骨。
老头翻了个白眼,把骆落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又不是花你的钱,你急什么。”
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黑卡,卡面蚀刻的量子防伪纹在吊灯下折射出极光般的眩彩。
差点闪瞎骆落的狗眼!
秦翊珩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
自有侍者捧着黄花梨托盘上前接住老头放下的黑卡,深深鞠躬后退下。
“请慢用。”
老头接过茶盏,翕动鼻翼轻嗅茶雾,还不忘还给秦翊珩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轻轻品了一口茶水,边回味边说道:“白毫银针,色白如银,细长如针,因而得名,每次制作须取政和县百年野生古茶树,于清明前寅时三刻摘取芽芯,经九蒸九晒…”
突然瞥见骆落仰脖牛饮的动作,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骆落咂摸着舌尖残留的茶香:“确实好喝!解渴!”
老头默然。
缓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这里我熟,小秦你就去忙吧。”
“等会儿有其他需要再联系你。”
秦翊珩亲自端茶迎客面子也给足了,自然也懂接下来的事情不便陪同。
“好的,那秦某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如果手底下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找我投诉。”
说罢,正儿八经的抬手作揖。
这才离去。
由云韶府大管家继续带领二人深入。
鎏金镶嵌的乌木门无声滑开。
另有侍者端来篆刻着酒诰的青铜樽。
骆落有了经验,看向老头,乖巧的等待老头刷卡。
老头:“愣着等孟婆喂汤呢?”
说着接过青铜樽,一仰头,暗红液体顺着喉管滑落。
骆落有学有样的喝完。
品过茗,喝过酒,二人在大管家带领下上楼,螺旋楼梯的木质扶手内嵌着触感屏,每一步踏落都激起湖面般的涟漪光纹。
老头解释道:“这叫‘支酒’,喝完之后,得预支今晚的消费,多退少补,想存起来也行。”
《武林旧事·歌馆》有载,凡初登门,则有提瓶献茗者,虽杯茶亦犒数千,谓之「点花茶」。登楼甫饮一杯,则先与数贯,谓之「支酒」。然后呼唤提卖,随意置宴。赶趁祗应扑卖者亦皆纷至,浮费颇多。
“那您老晚上打算花多少?”
“你说个数,说多少我们晚上就花多少。”老头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那…一百万?”骆落再次试探。
老头不语,只是一昧的上楼。
螺旋木梯的尽头,墨香裹挟着千年沉淀的典籍气韵汹涌而至。
在大管家的介绍下,骆落脑中勾勒出了二楼的轮廓。
南墙十二扇通天紫檀书架蜿蜒如龙,每一隔都嵌着鎏金螭纹玻璃匣,左起第一匣供着敦煌残卷《金刚经》唐抄本,末层暗格里躺着海昏侯墓出土的青铜酒令筹,北墙垂落的湘绣缂丝挂轴上,《快雪时晴帖》的冰裂纹装裱是用琼州沉香木镂刻而成。
东面拾级而上的月台泛着和田青玉的冷光,中央端坐着整块泰山墨玉雕琢的文房清供。那方歙砚纹似罗星湾的惊涛骇浪,松烟墨锭沉淀着北宋汴河漕运的雾霭。
紫毫笔锋悬垂的墨珠倒映着屏风上联的瘦金体:“手挽云烟难落纸”,与下联“舞低楼月杯莫停”的狂草形成阴阳太极的韵律。
上联下联月易新题,横批留待金樽掷玉、银粟铺阶的豪客纵情题就。
悬于穹顶的洒金宣纸此刻空荡如禅,历月豪客的墨宝正在全息投影中轮转——上月金主挥毫的“醉卧星河”化作二十八宿流转,前月魁首留下的“点石成金”正熔炼成液态黄金滴落。
每月初七,云韶府会将新晋榜首的横批以最符合其文字表意的方式展出,供往来宾客观瞻品评。
情绪价值直接拉到最满。
“啧啧啧。”骆落听着大管家的话,啧声不断。
今天还真是小刀扎屁股,开眼了!
老头也打趣道:“简单来说,云韶府会把榜一大哥的字以最花的形式挂在直播间右上角。”
大管家配合的笑了起来:“许久不见,您还是如此幽默,简单粗暴的言语却道出了府上别出心裁的本质。”
带路的步伐停顿,大管家右手轻摆:“我们到了,二位请入座。”
老头大大咧咧的直接在第一排仅有的两个座位坐下,坐在了右侧。
骆落没心没肺的比邻而坐。
“看出门道没?”老头翘着二郎腿,沙滩裤下露出的大腿肚纹着骆落看不懂的希伯来文刺青。
骆落缩脖回望,左后侧唐装老者襟前别着和田籽玉螭龙扣,右后方旗袍美人皓腕缠绕着北宋官窑纹香炉串。
满座皆是高定古装的冷光与苏绣旗袍的暗纹,他与老头格格不入。
一个裹着批发市场西装的皱褶,像误入鹤群的鹌鹑。
一个披着夏威夷落日般刺目的花衬衫,像孔雀堆里昂首挺胸的公鸡。
在鎏金铜炉升腾的沉香雾霭中,活脱脱是水墨长卷里闯进的卡通涂鸦。
“还是看不出来。”骆落老实回答。
他盯着东墙悬挂的《韩熙载夜宴图》全息投影。
那些劝酒狎妓的古人突然幻化成在座宾客的脸——穿襕衫的正在给穿苏绣的喂葡萄,唐装老者的手滑进了旗袍美人的云肩。
他心中了然,改口答复:“就…高级会所?”
老头手里把玩着雪茄剪:“搁你们海棠古代叫教坊司,搁鸢尾鸡叫红磨坊——”
“这里嘛,随你怎么理解,反正别叫高级会所,很难听。”
“哦——↑——↓”骆落特地将尾音拖得很长,起伏不定的语调阴阳怪气。
“您这年纪,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虽然上流社会很下流,但你也别乱想。”
老头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这年纪怎么了,有力无心!我来面试员工的。”
“啊?”
来窑子挖墙脚啊?
你招的员工正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