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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为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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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勾栏听曲
    在骆落疑惑的时候,一抹萧声响起,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恍若从炎热夏夜的极远处传来,其音悠扬,其息清冷。



    耳中有溪流轻淌,水雾不知从何处弥漫,渐渐笼罩整个大厅,穿着粉红长裙,翠绿下摆的舞女从屏风两侧款款走出,步伐轻盈整齐,舞姿灵动婀娜。



    轻舞一阵后,各色乐器加入曲中,叮咚作响,声音却不显驳杂,曲风反而变得愈缓、愈柔,舞女们围成了一个圈,双手举起向圈中搭去,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莲。



    曼妙歌声响起。



    “南风吹梦花枝瘦,艳阳春光斟酒。”



    “杳杳山色谁牵牛,盈盈雨绕水波皱。”



    歌声是从睡莲苞中传出,舞女们随歌声轻轻摇摆,似是将醒未醒的莲花即将绽放,美不胜收。



    “不及花螟昏柳。”



    舞女们的手臂舒张,腰肢向各自后方弯曲,睡莲怒放。



    身着一袭鹅黄色广袖流仙裙的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圈中,成为了莲花的花蕊。



    倏一出场,便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此女眉似弯月,瞳漆如墨,鼻梁挺拔,嘴唇红润,优美的歌声不断倾吐,完美的脸部线条将姣好的五官铺至尖尖的下颌。



    脸上妆容简单又不失大雅,神色妩媚又不失雍容,左眼眼角处用粉红色的胭脂画了朵莲花,墨玉般的青丝简单的梳了个百花分肖髻,碧玉发簪穿插其中,加上几粒饱满圆润的珍珠点缀。



    “乘云吞霞需几口?斜阳顶上、玉宇琼楼。”



    “萤光皓月俱温柔。”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金风玉露难相留。”



    “往事如何追?愁更浓稠。”



    “庆幸年少未曾休,满天飘雪映满地霜秀。”



    “万家灯火如昼,天易云散风流。”



    “偏问世间有白头?了却烦忧,千里婵娟共长久,此生逍遥游。”



    长裙迤逦曳地,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风姿绰约。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



    曲是水龙吟,词是月中行,舞是芙蓉雨,人是歧红玉。



    歌罢舞罢,大厅鸦雀无声,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惊艳之中无法自拔。



    老头率先鼓掌,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大厅众人也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云韶府的花魁歧红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坦然接受,视线在第一排处停顿。



    骆落轻声开口:“您老要面试的人在哪呢?”



    “就是台上那个。”



    老小子眼光还真不错!



    老头起身就走了,给骆落留下一句:“今晚消费全由本大爷买单。”



    “懂?”



    骆落:“……”



    还说有力无心呢,有没有力我不清楚,你是真有心啊。



    …



    鎏金铜炉的残烟尚未散尽,骆落深陷进紫檀官帽椅的雕花靠背里。



    坐垫下的纳米记忆棉正在重塑轮廓,却始终无法契合他僵硬的脊梁,失去老头的骆落顿感局促。



    暗中随侍的大管家见状,适时来到骆落面前,他手中托着黄花梨盘,盘中丝绒垫上是一卷洒金笺。



    “公子,这是云韶府的百花谱,请过目。”



    “百花谱?”



    “是啥啊,让我康康。”



    骆落接手百花谱,鎏金锁扣自动弹开的刹那,骆落瞳孔倒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全息投影。



    惊鸿一瞥,立刻合上!



    骆落尴尬的朝大管家笑了笑:“那个…”



    “有没有那种量大管饱的服务?”



    大管家沉思。



    量大管饱?意思是要一龙戏双凤三凤啊?



    即使面对骆落,大管家依旧一副侍者做派:“您的意思是不是想一次性点很多?”



    骆落激动的说:“对对对!不愧是大管家,一点就通!”



    “这个要求很简单,公子不必拘谨。”



    大管家开始带路:“请随我来。”



    三楼雅间内,骆落坐定。



    大管家拍拍手。



    看着鱼贯而入的姑娘们,骆落终于明白,大管家会错意了!



    “等等等等——”



    “其实我的意思是,这儿有没有厨房,我想吃点东西。”



    骆落清澈的眼神中,透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求,配合着胃袋突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让大管家也沉默了片刻。



    “有的,有的。”



    场景切换到宴客厅。



    大管家广袖轻振,再次拍拍手。



    二十四名侍者如精密齿轮般旋入宴厅。



    骆落端坐,眼见琉璃转盘载着冰盏飘然而至,盏中盛着雪域羚羊胎烹制的玉玲珑,南海砗磲壳煨就的珊瑚泪,还有盛在量子冷凝器里的分子料理银河碎玉羹。



    食指大动。



    在骆落的狼吞虎咽中,大管家执玉箸轻点餐碟,每道珍馐浮起全息标签,开始认真讲解菜品。



    “这道煨熊掌取的是西伯利亚冬眠初醒的棕熊,沉睡整季的熊,掌部毫无油腻之感,肉质更加筋道。”



    “这道金丝血燕的巢穴,是在万丈悬崖采集,烈风灼日的常年摧残之下,与普通燕窝完全不同,口感丰富且独特……”



    半小时后,酒足饭饱的骆落瘫坐在大厅先前的位置上,打着饱嗝,专心致志剔牙。



    老头从三楼的旋梯缓缓走下。



    “完事啦?”



    看着骆落滚圆的肚皮,老头同句式回复:“吃饱啦?”



    骆落小鸡啄米般点头。



    何止是吃饱了,差点吃晕过去。



    “行,吃饱了就可以上路了。”



    老头说着就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哎,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



    骆落屁颠屁颠跟上,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



    悬于穹顶的洒金宣纸此刻歪歪扭扭的爬上了四个海棠字。



    “人我带走。”



    毕竟是外国人,字丑一点也能理解。



    “接下来咱们去哪啊?”再次坐进凤栾,骆落的心情依旧激动。



    “给你找个宿舍。”



    说完老头猛踩踏板,凤栾再次化为虚影弹射而出。



    量子引擎熄灭的刹那,凤栾的蝴蝶门自动旋起。



    骆落踉跄着踩上建木大厦的天台时,惊觉脚下纳米玻璃竟流淌着银河投影——那部载车电梯的内壁嵌着反重力场稳定器,能将数吨重的超跑送至云端。



    这是骆落生平首次站在世界之脊。



    四百二十层高的城市穹顶之上,狂风被电离层削成数据刀刃,割裂着廉价西装的聚酯纤维。



    他瑟缩不已,瞳孔倒映着脚下液态金属般的霓虹海洋,每一簇光斑都是蝼蚁般蠕动的车流。



    风愈加狂躁,凉意愈加刺骨。



    骆落双手环胸,捋了捋自己的胳膊,想用摩擦给自己生点暖意。



    “每当需要思考的时候,我都喜欢站在高处。”



    老头倚在碳纤维护栏前,花衬衫被罡风扯成猎猎旌旗。



    他虹膜深处突然泛起数据流矩阵,宛如正在解析宇宙之中辐射向苦境的微波。



    “高处的风能够穿透灵魂。”



    老头深沉的望着远方,目不斜视。



    某块松动的霓虹广告牌正随风悲鸣。



    骆落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这么深沉?大爷不会想不开直接跳下去吧?



    骆落顺着老头的视线看去,无数霓虹浇筑的赛博巨树刺破铅云,楼体表面的全息广告如同溃烂的创口。



    远空悬浮电车的幽蓝尾焰划过时,恰似上帝用断裂的灯管在黑色画布上刻下潦草墓志铭。



    劝慰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奇的询问。



    “在看什么呢?”



    “在看未来。”



    “……”



    未来?



    真是个遥远而又陌生的词汇。



    在吃不饱又饿不死边缘扎挣生存的普通人有未来吗?



    就这样,两人沉默。



    他们共同望向远方。



    直到成片的灯光次第熄灭,脚下的霓虹丛林逐渐死寂。



    世界陷入漆黑。



    许久,许久,第一缕晨曦显现,墨色天穹裂开第一道琥珀色伤口。



    红日初升。



    晨露在枯草尖凝结成水晶,混凝土缝隙里的转基因苔藓舒展脉络,贫民窟棚户区的废气被映照成汽态黄金。



    这座昨夜还在吞吐光雾亮霭的钢铁城市,此刻正在阳光中褪去锈蚀鳞甲。



    陪着老头发了一夜呆的骆落轻轻开口:“未来…还挺光明的。”



    “谁说不是呢?”老头笑了笑,突然将车钥匙抛给了骆落。



    骆落手忙脚乱接住的刹那,钥匙柄的生物认证芯片已刺破他掌心肌肤完成DNA绑定。



    “手动挡,会开么?”



    骆落愣了愣。



    他盯着钥匙表面跳动着的衔尾蛇徽章:“是要借我开开么?”



    老头马上回答:“那肯定不是啊。”



    骆落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也对,这么贵重的车,哪怕蹭掉了一块漆都得他用命抵了。



    “是送给你。”



    “是送给…嗯???送给我???”



    果真吗,义父?



    “是送给你。”老头认真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不对劲,骆落感到菊花一紧。



    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入这老头的法眼吗?



    该不会贪图我的美色吧?



    难怪啊,难怪昨天那么漂亮的花魁都说有力无心。



    老头看着骆落时青时白的脸色,不由提高了音量:“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应该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骆落讪讪一笑,不可置信的指向凤栾:“您说…把它送给我?”



    老头眯起眼睛和骆落一起笑:“还要我说几遍?不过不是免费赠与,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要是开一年五十万包养我,我可就答应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摩根·斯图托克。”



    “……”



    冷场了大概三分钟后,气氛逐渐尴尬。



    骆落硬着头皮说:“原来是您啊,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你谁啊?



    难道你是戒指里的老爷爷?助我三十年,不,三十秒里到达河西?



    “该死,你平时都不关注新闻的吗。”



    骆落挠了挠头。



    摩根眼中其闪过特有的狡黠:“我说过会来找你。”



    这个眼神,骆落似曾相识。



    这句话…



    “卧槽…您是开我盒的那个人?”



    摩根直接无视了不想听到的话,掏出了一根雪茄点燃。



    没有用什么激动人心的话语,也没有许诺任何的未来,摩根只是平铺直叙,语气淡然的像是早起给自己切上一片吐司那样稀疏平常。



    “骆落,做我的狗。”



    听到这里,骆落的臀部的括约肌松弛了下来。



    瞧不起谁呢!



    古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今有…



    “汪汪。”



    咦?



    不愧是魔都,和老家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不一样,大早上的不是鸡鸣而是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