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落左手饭团,右手手机,左顾右盼。
发现身边都没人,举起手机呆呆的指向自己。
“我?”
老头点了点老了的头,露出墨镜下的眼睛:“没错,就是你,麻溜的滚上来。”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价值魔都一套房子的车骆落还没有坐过。
他从善如流:“好咧。”
说完就进了超跑里。
当骆落跌进全碳纤维神机座舱的瞬间,神经接驳系统自动激活。
眼前突然展开银河星图般的全息仪表盘,转速表竟是燃烧的凤凰图腾,时速显示区悬浮着不断坍缩的克莱因瓶模型。
凤栾的外形极具侵略性和攻击性,是一头匍匐在地的飞天猛禽,内饰设计延用了外观风格。
车内的各种锐利棱角元素,赋予了整车视觉冲击力,大量麂皮、碳纤维材质和钛合金的加入凸显了它的档次。
中控台那四枚导弹发射键般的旋钮,此刻正吞吐着幽蓝的量子泡沫。
层次感十足的设计疯狂挑逗着骆落的操控欲,虽然骆落至今没摸过几次方向盘。
老头看着骆落一脸乡巴佬样,嘴角勾起:“虽然现在无人驾驶技术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我还是喜欢这台能够手动操作的野兽。”
骆落笑了笑:“人工智能懂个屁的车,它们不配开凤栾。”
老头仿佛找到了知音,跟骆落一起哈哈大笑。
车载AI的机械女声抗议般响起:“先生,我也很懂车。”
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抓紧了菜鸟!”老头猛踩踏板。
霓虹洪流在量子引擎的轰鸣中沸腾,暗紫色车身切开魔都的夜色。
老头猛打方向盘冲进高架匝道,骆落视网膜残留的广告牌化作液态金箔向后飞溅,浦东三件套在离心力拉扯下扭曲成哥特式尖塔的虚影。
“吼——”
骆落刚探出车窗的呐喊瞬间被罡风碾碎,鼓荡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灌进喉管的空气带着电子雾霾的金属腥甜。
他的脸皮在380码风速中泛起涟漪状褶皱,眼角挤出的生理性泪水尚未坠落,就在后视镜里碎成冰晶。
此时此刻,在自己的咳嗽声中,骆落感受到了异常强烈的获得感。
中控屏突然弹出全息罚单,老头却狂笑着按下导弹键造型的氮气加速按钮。
车窗自动闭合。
骆落的后脑勺重重撞上头枕,满眼的星星与车尾拖曳的霓虹残光在挡风玻璃上共舞。
当北海巨妖导航图显示到达目的地时,车载AI发出惋惜的报告声,依旧的空灵甜美:“尊贵的车主,您已打破本车三个月来最低均速记录。”
老头低头一瞅百达翡丽,叹了口气:“人老了啊,车技下滑的速度比车速都快,十五分钟在魔都市区只跑了三十公里。”
他摘掉雷朋墨镜:“想当年老子在秋名山…”
话音未落就被骆落的呛咳打断——年轻人正捏着从胃里咳出的便利店饭团残渣。
骆落:“……”
实在是无言以对。
老头:“去外面吐,刚好目的地到了。”
“啊?哦哦哦”
骆落还沉浸在刚刚将近400码带来的冲击当中,开始去解安全带。
“知道这是哪里么?”老头突然发问。
骆落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霓虹时代的喧嚣在此处戛然而止。
延绵三公里的银杏大道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器般的冷光,树冠间悬浮的萤火虫状无人机正编织着量子加密屏障。
视线尽头,两扇泛着包浆的海南黄花梨大门虚掩着,门楣处悬着的紫檀匾额裂开细密冰纹,【云韶府】三个瘦金体刻字竟是用陨铁碎屑混着龙血墨錾就。
“我猜…这是一家饭店?
“米其林三星?私房菜馆?”
骆落的话语配合着胃袋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车内降噪系统里格外清晰。
刚吐完肚肚就打雷了!
给宝宝点外卖!
老头正欲推门的手僵在半空,这下轮到老头无语了:“…你这么一说”
他屈指弹飞不知何时粘在袖口的鸭脖碎肉,瞳仁闪过一丝饕餮见到祭品时的幽芒。
“里面确实供奉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珍馐。”
说完,老头就打开车门先下车了。
整条银杏大道的萤火虫无人机突然熄灭。
骆落后颈汗毛倒竖,他分明听见黑暗中有鳞片剐蹭青石板的窸窣声,像是无数巨蟒正褪去人形伪装。
卧槽,有点怕。
骆落赶忙跟上。
跨过门槛的刹那,骆落仿佛踏入一卷活过来的水墨长卷。
十余米见方的莲池浮着粼粼月华,千百尾鎏金锦鲤搅碎倒映的星子,鱼尾甩出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微型虹桥。
池心那座太湖石假山竟在缓慢自转,青苔纹路随着转动变幻出《千里江山图》的轮廓。
垂落的电子柳枝泛着冷蓝幽光,每片叶子都是纳米显示屏循环播放着《璇玑图》。
有人踩着青石板无声飘来,骆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龙涎香和茶香。
来人贵气外显。
苏绣鹤纹长衫的每根丝线都浸润过天山雪蚕的吐息,广袖间垂落的暗纹是失传的唐代绫锦技法,青玉扳指上的微雕正随脉搏跳动流转。
手中托盘里的钧窑茶盏镶嵌着量子认证芯片,盏中银针茶在90度山泉里跳起芭蕾,芽尖悬浮出的太极图案随着热气缓缓旋转。
秦翊珩作为云韶府主人,当第一片银杏叶被凤栾轮胎碾碎时,八百只萤火虫无人机编织的数据流就在他虹膜表面涌过。
第一时间得到了SVIP贵客登门的消息。
贵客还带着新人。
守着生意兴隆的风雅场所,做着上流社会的下流生意,评价客人,揣摩他心是必然的职业选择——老板的精力总要放在值得的客户身上,其他小喽啰自然有对应级别的手下接待。
于是秦翊珩按照行业规矩,以最高规格接待老头,端上两杯海棠顶级银针茶,亲自迎客。
他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但眼前的画面,还是让秦翊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变扭。
花衬衫老头正用镶满钻石的雪茄剪剔牙,沙滩裤下露出的腿毛还仿佛纠缠着海风的咸腥。
这老头一直这样不着调,他并不介意。
毕竟老头不常来,每年不菲的会员费总是按时到账。
至于老头边上东张西望的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劣质西装的聚酯纤维比裹尸布好不到哪里去,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缺失,边上还沾着饭粒,皮卡丘图案的黄袜挺好看的,但只穿了一只…
最致命的是那股翻涌的酸腐气息,呕吐后的恶臭混杂着地铁汗渍味,在龙涎香和茶香中撕开一道裂隙。
两人和云韶府都不是一个画风。
秦翊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不影响早已挂在脸上的职业性微笑:“二位远道而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