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十指交合抵在下巴，段念的目光落在那纸合同上，没有焦距。
杨衍。
风衣男子。
“那两张脸，分明是同一个人！”段念的身躯止不住的微颤。
屿曦的妖灵之风太过于厉害，以至于没有什么杀人的实感，可当再一次看到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恐惧像是喷涌的温泉，从心底一下涌出。
难以平静。
还好对方已经离开，还好段念已经回到了北川安置区的家里。
这是政府安排的房子。
当然，是要给钱的。
不过段念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基于情况，被允许在结束学业生活之后才进行偿还。
“杨衍，风衣男子，两人那么像，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灵游军服饰，还是同一小队的成员。”段念无奈的苦笑，“我能说只是巧合吗？”
吁嘻！
青铜小蛇突然出现，惊声尖叫的同时还来了个脸贴脸。
“你！”段念吓了一跳。
明明戴着青铜面具，段念竟然能在祂脸上看出得逞的坏笑。
“你去哪了？”
使劲揉搓屿曦的脸庞，那张青铜面具就那样贴合在脸上，无法摘除。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的段念突然安心不少。
有种游戏里大哥站在身前的安全感。
吁嘻～
屿曦也不抗拒，任由段念挤弄祂的脸。
尾巴反而在四处摇摆，像是一只开心的小狗，满脸都是享受。
“你说你和我签订契约，进入契约空间里睡觉了。哪个宫殿的契约？”他忍不住发问，有些不敢置信。
段念是东洲人。
东洲人的御兽空间在古时候被称为镜湖。
镜湖之上有三座宫殿，分别是天官，地宫和命宫，每个宫殿里面各有三个灵约。
东洲人一共可以契约九只灵兽，但同一时间最多只能召唤出三只灵兽。这三只灵兽只能分别来自三个宫殿，或者全部来自同一座宫殿内。
这是特点亦是约束。
由于这个约束，灵兽的搭配组合变得尤为重要。
虽说段念现在只有屿曦一只灵兽，却还是要早做打算。
吁嘻～
青铜小蛇盘上段念的左臂，空出脑袋来摇了摇。
祂也不清楚与段念签下的是哪个宫殿的契约，好像祂一破壳而出的时候契约就已经自然形成。
祂不抗拒，却好像是被什么人下了套。
屿曦可是秩序神，而段念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步入修行的小灵师。
签订灵约时如果灵兽的实力太过于强大，那契约根本无法承受，会直接碎裂开来，需要用很漫长的时间恢复。
可他们极为顺利的签订成功了，还是强制的。
“谜团很多啊！”段念无奈的摇摇头，“等会我再看看。”
藏在心里的秩序神，十二岁前朦胧的记忆，莫名的刺杀，同一张脸的两个人，一个个问题好像缠绕在一起的毛线，却没有一个露出头。
好烦！
段念只能克制不住的盘蛇。
再盘蛇。
屿曦的手感有些令人上瘾，并非是金属般的冰冷坚硬，反而很有质感，像是弹弹的果冻。
小家伙刚出现的时候满是威严。
可仔细一看，段念竟然觉得祂的身子有些胖嘟嘟的。
让人心安。
“对啊，我有秩序神，这不是见一个杀一个，小小延冰城，谁能挡我！”段念突然站起来，变得器宇轩昂。
吁嘻～
屿曦摆摆脑袋，表示做不到。
降生时的力量并非都来自祂，更多源自世界重构时力量的倾泻。
祂能使用。
脱离那个阶段，秩序神也需要慢慢的成长。
“所以你现在只剩下可爱了？”抓着祂的脑袋提到面前，段念不可置信。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砰！砰！砰！
段念轻捶胸口。
无语凝噎。
可他的动作停下，声音却还在继续。
砰！砰！砰！
“好像是敲门声，会是谁？小曦，躲在我身后。”时间已经很晚，接近十点，段念不知道还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找上门。
屿曦躲在身后，如果第一时间有危险，它就猛然出击。
段念一边开门，一边在身后给它比了一个大拇哥。
门开瞬间。
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还带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将段念带倒。
却没感到疼，前后都有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保护，将人夹在中间。
“小念，果然是你！”
扑倒段念的人话语里是无尽的欣喜与释然，可对方的动作却显得极为悲伤，她倒在段念的怀里哭泣。
眼泪染湿他的衣服。
“江絮姐，没事的，没事的。”段念终于想起她的名字，右手在对方的后背上轻轻拍动。
江尘川的姐姐江絮，住在他对门的邻居，也是照顾他四年的姐姐。
而江尘川......
段念的脸上也流露淡淡的悲伤。
他不但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是将他塞进雾鸣鹿尸体里面的那一个人，更是九班死亡的四个学生之一。
北川安置区内的人全是在那场兽灾中活下来的人，却也都是丢失亲人，丢失家园的人。
江絮原本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和他一样，没有亲人了。
段念不知道怎么安慰。
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的怀中哭泣。
他也说不出口，毕竟......
吁...嘻！～
脖子下的生物发出无力的凄惨声音，这次不是在心里，而是在耳边。
哦！
对不起，对不起。
意识到被扑倒的自己为什么不感到痛，段念这才一手称地，将上半身抬起。
屿曦飞快的游动，躲进茶几的阴影里疯狂喘息。
改变动作便没办法再保持下去，段念将怀中哭泣的江絮扶到沙发上，关上门后倒了一杯水。
对方也停止哭泣。
江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坚强而美丽，在四年的生活里早已将段念也看做了自己的亲弟弟。只是这次的打击太过突然，失而复得的感受又带来巨大的冲击。
江絮才无法忍住情绪。
哭一遍之后便好了许多。
“尘川的墓地在北郊的陵园，你有空去看看吧。”江絮没有询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官方的调查明明白白。
白纸黑字。
本已经被划分为绿色安全等级的秘境出现了一次不小兽潮，虽是意外却也是一些人的失职。
她本身就在有关的部门内工作。
事情自然也一清二楚。
失去好兄弟的段念内心显然也是极为痛苦与难过。
没有必要再给活着的人压力。
“好。”段念点点头。
江絮将水杯放回桌子上，却看到那一份显眼的合同。
“你要加入灵游军！？”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段念明白她又恢复了精神。
就像江尘川讲过的那样，四年前那场灾难过后的第二天，江絮便没有再掉一滴眼泪，而是把江尘川紧紧的抱在怀里，保护着他。
“额，有想法。”段念点头。
没有头绪的刺杀让段念有了十足的危机感，那场兽潮多半也不是意外。
他想变强。
可他还只是一个学生，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钱。只能依靠政府的补贴以及江絮的照顾，才能过上吃得不错的日子。
现在有了屿曦，多了一张嘴，一切便不一样。
别人的照顾已经是莫大恩情，不能再要求更多。
更何况，对于每一个高三的学生，政府都会安排学校给与一只初始灵兽，作为冲击大学的考核要求。
若是没有出现秘境里的意外。
现在的段念的手里应该已经拥有那三只灵兽中的其中一只，等他回到学校领取灵兽，加上屿曦，就是两只灵兽。
一家三口！
生活的重担就压在身上。
灵游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不行！你知道灵游军是什么地方吗？”江絮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坚定。
仿佛就只有这一件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不，不是很清楚。”段念晃晃脑袋。
“那就好好听。”
段念立马正襟危坐。
“联邦的军队分为五种，秩序军，保卫军，杀戮军，特种军以及灵游军。”江絮缓缓开口，鲜艳的口红加上制服，让人十分认真听讲。
“秩序军主要管控城内的秩序与安全，交通、争斗、起火、失踪等等事情都归他们管理，他们的工作虽然繁多，但是是五军中最安全的一种。”
警察加上消防员加上交警？
段念点点头。
“保卫军负责城墙上的巡逻守卫，联邦主要办公机构的安全等等，只要没有大规模的兽潮基本上也是很安全的。”
保安加上保镖？不对，感觉格调更高一些。
“特种军是针对危险人员和危险灵兽在城内的斩杀行动。”
特警！
“而杀戮军的人数最多，通常都是大规模行动，针对魔窟以及城外的兽潮的大型任务活动。”
军队！
“最后一个就是灵游军。”江絮用手指敲敲茶几。
“那灵游军是负责什么的。”段念的眼睛发亮。
“什么都干。”
“什么都干？”
“城外的护送任务，搜寻任务，测量任务，寻找任务，探索任务等等等等，灵游军什么都干，全都是在城外进行工作，你知道城外有多危险吗？这次进行保护你们在秘境里探寻的就是灵游军的人，搜救你们的还是灵游军的人，一下子就死了六个。还不够危险吗？”江絮的语气变得激动。
听起来有些像，被官方管理的雇佣兵？还是像，土木工程的兄......
“江絮姐，你怎么这么清楚？”段念不由得发问。
“我的工作就是在灵游军分配大厅进行任务分配。给你们进行保护任务的灵游军小队就是我亲自挑选的，我看着你们遇到袭击的，那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我......”
声音一下子停住，就像落尽深渊的石子，再也没有回应。
“记得来我家吃晚饭。”江絮离开了屋子，走得很慢却像是在逃离。
“好像说错话了。”段念踢踢藏在阴影里的小蛇，“哎，人生艰难啊。你说是吧，小曦。”
可对方飞扑而出，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