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寨”门前。
曲虞如之前那样拄刀而立。
自从那满脸横肉的山贼回去禀报之后,已过去了大约一柱香时间,但“蛮牛寨”寨主却依然没有现身。
而山寨中的其他山贼,已经纷纷闻讯,从营房中倾巢而出。
寨门之后与曲虞对峙的山贼数量,相比于一柱香前又翻了个倍。
“……”
人多势众,胆气自然也壮了起来。
虽然听说曲虞是入品的武者,但眼看自己人马众多,山贼们也变得蠢蠢欲动。
“就算是入了品的武者,也不是三头六臂。这少年看起来十几岁模样,再怎么练武,也不可能是上三品的绝世高手——难道我们这里几百人还能怕他不成?!”
虽然没人说话,但这正是众山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
于是,不知不觉间,他们在慢慢地朝着曲虞靠近。
但曲虞对此仿佛一无所觉。
他双眼似闭非闭,宛如神游太虚。
而这镇定的模样反倒使山贼们有所迟疑,怀疑他有什么倚仗,一时之间还是不敢进逼到曲虞身前。
不过,曲虞自己此时当然不可能神游物外。
他在看更加重要的东西。
“功德红莲。”
“
【功德】:232
【神】:8
【体】:10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
方才斩下二十多人性命后,曲虞八等功德再添二十余道,如今【功德】已经高达三位数。
就像是在游戏里狠狠刷完经验以后,看着自己暴涨的人物等级,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既然功德充盈,那么理所当然便要再做突破。
“【体】加三点。”
曲虞在心中默默道。
“功德红莲”应声而动。
曲虞只觉一股热流从四肢之中流出,绕行百骸后消失在了体内。
他动了动脖子,脖颈处的骨骼发出微鸣。这一幕落在山贼眼中,直让他们觉得无比怪异,甚至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但曲虞完全没有在意他们,将大部分注意力沉浸在了自己的身体中,感知到自己无论力量,敏捷,速度……都再次获得了成倍的提升。
“看来现在身体的承受力提高了,就算一次性提升数倍,也没有之前那么重的负担。既然这样……‘功德红莲’,将我的【体】提升到二十!”
十四、十五、十六……二十!!!!!
曲虞的【体】在一瞬间,数值飞快上升,连带着一股庞大的能量也在他的体内涌现!
就像是在胸膛中点燃了把篝火一样,第一次利用【功德】提升【体】的属性,连续提升到九点时那种爆炸般的热流在曲虞身体里炸开。
尽管这一次,他的肌肉和体魄没有再膨胀,但是皮膜之下的筋肉和骨骼,却在发生着炙热神秘的变化。
而“功德红莲”中,【功德】的数值也在极速减少,从“232”的数字极速下降,直到最后,变成了“72”。
“72?我剩下的【功德】不应该是162么?”
曲虞心中一动,疑惑刚刚升起,“功德红莲”传来的反馈便让他明悟。
“原来如此……单项属性要突破二十,需要的【功德】数量级会再一次提升——现在提升一点【体】,需要整整一百点【功德】,已经与提升一点【神】所需要的功德数量相当了。不过……”
曲虞从鼻腔里喷出一道热流。
尽管提升属性所需要的功德进一步上升,但与提升后所带来的力量相比较,曲虞感觉完全值得。
“……呼。”
眼前的世界微微扭曲了,眼前的山贼们,就像是哈哈镜里的生物一样畸形拉长了身体。
那是因为体内的热量在急剧上升,让眼瞳之内的光线因为温度发生了些许偏转。
没有山贼能注意到曲虞身上发生的变化。
在他们眼中,只能看见曲虞露在外面的手腕和眼睛,微微有些变红,而没有人能想到曲虞就在此时,完成了肉身上的又一次进化和蜕变。
但就在此时,山贼们积蓄已久的怒气和势头忽然爆发了出来。
不是因为曲虞身上的变化。
而是因为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从营寨后方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大喊道:
“寨主有令,拿下这狂徒!谁能捉住此人,赏银三百两!”
“轰!”
三百两的重赏令本就在爆发边缘的山贼们癫狂了。
“好好好!”
“哪来的傻毕,敢在我们‘蛮牛寨’撒野!”
“拿下他,向寨主报喜!”
“这三百两我拿定了!”
山贼们闹哄哄地一拥而上,或挥刀,或刺枪,或张弓,或持盾。
当然,最多的则是拿着一把把粗劣砍刀,叫喊着朝曲虞冲来。
重赏之下,他们的眼睛,甚至变得比曲虞的双眸还要血红,就像是野兽一样,疯狂地嚎叫着。
看到山贼们以一往无前,前仆后继,仿佛断绝去路一样的姿态朝自己冲来,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曲虞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因为体质提升而急剧上升的热量已经快要回落,曲虞提起刀,看着快速冲锋,已经要到自己身前的山贼们,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山寨的寨主,真是友情好客呢。”
……
营寨后方,“蛮牛寨”寨主单手拄着一把环首大刀,站在一处木楼之上,远远眺望着“蛮牛寨”门。
此时的他,脸上反倒没有了方才在刘五成面前的狂傲自得,只剩下一片阴沉之色。
而方才被他指派去山下探听情形的羊官现在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边,微微喘息着。尽管是数九寒冬,但山羊胡须上都在不断垂着汗水。
“寨主神算。”
羊官对“蛮牛寨”寨主拱了拱手。
“山下的‘点子’并没有得到消息,这少并没有上山行迹,只是突兀出现在了山上。”
“哼。”
寨主冷哼一声,不理羊官恭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这蛮牛寨,地处偏僻,又有水泽遮掩,这少年如何能定位到这里?一个少年入品的高手,前途可观,无论朝中各司,还是军中‘演武堂’,哪里都有机会,怎么会来这荒山行侠仗义?而且这山下‘点子’和前山后道的探子都是我一手挑选,不会同时背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只怕这少年是许将军的人。”
寨主嘴角虽有笑意,眼神却阴森可怖。听到他所说的话,羊官胡须上垂下的汗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寨主,许将军扶持我们多年,怎会突然变卦?想必这少年背后还另有隐情啊!而且,以许将军坐镇清池二十年的威武,他想来平了我们‘蛮牛寨’,又怎么会只派这样一个少年啊!”
羊官一边擦着汗水,嘴唇哆哆嗦嗦地道。
这句话让寨主神色稍缓,虽然眼中阴沉之色未变,但话语里却多了几分活络的口气:
“听说朝中‘清靖司’正在巡守查量各城积弊,说不定便有司员到清池附近了……不过羊官你说的也对,许将军想对我动手,又岂会只派一个少年过来?想要平了‘蛮牛寨’,他不点兵数千,亲自出马,又怎么可能放心?
“……反正我派上数百人围攻,就算那少年是八品,甚至七品高手,遭遇此境,也要耗尽真气,任人宰割,到时候我破了他的经脉气海,穿了他的琵琶骨,再细细拷问来意便是。哈哈哈!”
“蛮牛寨”寨主哈哈大笑着,羊官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不过任两人如何猜测,也猜不到曲虞之所以能进到寨门前,不过是因为他就是前几日被抓到山中的“肉羊”之一而已。
但不管他们猜不猜得到,都不重要了。
“蛮牛寨”寨主的笑声,很快停了下来。
而羊官在注意到寨主表情的变化后,也悚然一惊,视线投向寨门处,不由得全身一震。
“……怎么可能!”
寨主踏前几步,单手拄着的环首刀已经支撑不稳,重重倒下,在木楼地板上砸出了木片飞屑。
但他却对此浑然不觉,双手用力地握着栏杆,额头上爆出青筋。
“这少年……
“这个少年……居然在一个人追杀数百人!”
就在寨主不可思议的眼神中。
已经倒下了上百人的山贼们已经阵型崩溃,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而那个持刀的少年,却身影如风,一步一刀,就像是斩草一般收割着人头!
……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
无数重复的提示声在曲虞耳畔响起,宛如仙乐妙音。
长刀溅血,人头飞落,曲虞的身影来回穿梭于人群之中,宛如舞蹈。
“……大侠饶命!”
“……饶了我……饶了我罢!”
“……我只是一时糊涂从贼……”
“……我跟你拼了——”
时或可听见这样的声音,求饶声怒骂声不绝于耳,但这些声音就像是自然界中的蝉噪蛙鸣一样,被曲虞放逐在了脑海之外。
意识的显性区域,曲虞无喜无悲。不因为杀戮激起半点杀意,仿佛这动作与搬砖、除草、种地没有任何不同。
在追求“道”的道路上,一切都是他前进的资粮。
既得之“功德红莲”,以破灭为功,以杀伐为德,那便以杀戮为道;
倘得之“功德金莲”,以度人为功,以救世为德,那便以救济为道。
逆可行,顺可行。
道在何处可见,曲虞向何处而行。
前世数十年的修行,今生重活一世的转圜,早已让曲虞将除道以外的一切置之度外。
不过仅此而已,罢了。
曲虞手中的杀戮越发简洁明快,这具身体在不断适应学习着一击毙命,并将数百枚人命积累下来的经验快速铭刻在骨子里。
而他的心中一片明净,就像是高天之上一尘不染。
“
【功德】:3352
【神】:10
【体】:20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
一番杀戮,竟让曲虞有所突破,他的【神】已在不知不觉间增加到了十点。
【神】的突破,让曲虞的身上再度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明亮如镜的心神,倒映出身外的尘景。
无论是眼前身边的哀嚎,还是数百步外的眼神,都在这一刹那间被纳入了曲虞的感知。
曲虞微微一笑,曲虞收回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刀,随手抛下,也不再管周围仅剩下的几十个狂奔远去的山贼,便朝着心神映射出的数百步外木楼上的那人,踏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