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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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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酒馆往事
    ……



    漠北冰原上唯一敢称“酒馆”的建筑,实为半埋入冰川的巨兽头骨。



    上古冰原猛犸的头颅化石作穹顶,脊椎骨拱卫成墙,肋骨间填塞着冻土与雪狼皮毛。



    一块被风蚀成锯齿状的玄冰板上,以狼血歪歪扭扭写着“酒馆”二字,血渍凝成冰溜子,随狂风撞击出编钟般的诡音。



    酒馆门前斜插九柄断刀,刀柄缠绕不同颜色的发辫——漠北规矩,入馆者需斩断旧仇。



    酒馆屋内燃着一个大火炉,热闹喧嚣,隐约间传出酒杯相撞的声音,随后便是粗犷的笑声,“喝““干了“之类。



    与屋内不同,一道较于男子略显瘦弱的身影在冰原之上缓步慢行,似是不惧这风雪一般,她的面容隐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袖中缠着银丝软剑,寒魄剑则斜挎在腰间,剑鞘上凝结的霜纹与酒馆外的寒意融为一体。



    她站在酒馆门前驻足。



    屋内先是一静,随后又是吵闹声,笑骂声不绝于耳。



    顾雪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寒魄剑的剑柄,隐约间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酒馆的门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跳动的火光。



    “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暖暖身子?“一道慵懒的女声从酒馆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这漠北的夜,可不是谁都能熬得住的。“



    顾雪棠抬眼望去,只见酒馆中央坐着一个女子。她身披雪狐皮大氅,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发间别着一支冰雕的花簪。女子手中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酒液泛着幽蓝的光芒。



    女子并未抬头,只是轻轻摇晃着酒杯。杯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在火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能看见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姑娘说笑了。“顾雪棠淡淡道,“我只是路过。“



    那女子闻言嗤笑一声,道:“我自是相信姑娘是路过,来我这里的客人,又有哪个不是路过呢。”



    顾雪棠沉默。



    话音未落,酒馆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出包房门来,手中还握着酒碗:“老板娘,再来一壶'断肠烧'!“



    老板娘玉指轻弹,一滴酒液从杯中飞出,在空中分裂成数道冰蓝色的细流,精准地落入几人碗中。那酒液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入碗中却又化作沸腾的液体。



    “小心烫。“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慵懒,“这酒可是用千年冰髓酿的,一滴就能冻住一头雪狼的心脏。“



    醉汉们大笑着灌下酒水,随即脸色涨红,七窍中冒出丝丝白气。顾雪棠注意到,他们的瞳孔在饮酒后变成了冰蓝色。



    “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尝尝。“老板娘轻轻放下玉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断肠烧'还有个名字,叫'忘川水'。饮下它的人,能忘记最痛苦的记忆。“



    顾雪棠站在原地未动。寒魄剑的嗡鸣声越来越急,剑鞘上的霜纹开始流转,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进来吧。“老板娘瞥了一眼顾雪棠腰间的剑,愣了一下,随即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好熟悉的剑,“多年前,它可是也曾在这里饮过最烈的酒呢。”



    顾雪棠闻言眼眸露出些许疑惑,终于迈步向前。当她掀开门帘的瞬间,寒魄剑突然出鞘三寸,剑光照亮了酒馆的穹顶。



    顾雪棠抬头看去,只见酒馆穹顶之上悬挂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缠绕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在寒魄剑光的映照下,竟隐隐有熔岩流动之感。



    “赤霄剑。“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十年前,它曾与你手中剑在此地交锋。“



    顾雪棠转身,只见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那支冰雕花簪。簪尖正对着穹顶的赤霄剑,轻轻一点。



    “铮——“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整个酒馆的温度瞬间升高。寒魄剑不甘示弱,剑身霜纹流转,寒气四溢。



    两柄神兵的剑气在空中交织,竟在酒馆中央凝成一片奇异的景象:一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半是冰霜凝结的寒雾。



    老板娘见状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挥手间,两柄剑纷纷入鞘,竟是再无半点异动。



    她转身走向酒馆深处的一张冰雕酒桌,桌上摆着一只通体晶莹的酒壶,壶身刻着古老的符文。



    “坐。“老板娘示意顾雪棠入座,“既然寒魄剑选择了你,那这壶'冰火两重天',也该让你尝尝。“



    顾雪棠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老板娘玉指轻点,酒壶自动倾倒,两股酒液分别流入两只玉杯。一杯赤红如熔岩,一杯幽蓝似寒冰。



    “这酒...“顾雪棠皱眉。



    “放心,不是'忘川水'。“老板娘轻笑,“这是我特制的'冰火两重天',一阴一阳,相辅相成。饮下此二杯,回味无穷,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喝。“



    顾雪棠端起酒杯,寒魄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吟。她低头看去,剑身上的霜纹竟与杯中酒液的纹路相呼应,似乎也在渴望什么。



    “它可不能喝。“老板娘笑道:“和当年那位一样贪杯。”



    顾雪棠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饮而尽,随后另一杯酒也被送入腹中。刹那间,她只觉得体内冰火交织,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顾雪棠扶了扶额,勉力支撑,第六层心法在体内运转,维持一丝清醒。



    “前辈说当年赤霄剑与寒魄剑在此地一战,却不知持剑者是何人,胜负又是如何?“顾雪棠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老板娘闻言,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液泛起涟漪。她抬眸望向悬挂在穹顶的赤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寒魄剑的持剑人,与你眉宇间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看你持剑,我想,他大概就是你的父亲吧。”



    “他的名字叫,顾清远。”老板娘眼神陷入回忆。



    “二十年前,“她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顾清远与一个光头和尚,带着寒魄剑来到漠北王庭,探查我王庭机密。



    “那时我身为赤霄剑当代守剑之人,又是正值盛年,手持赤霄剑,自诩天下无敌,以守护王庭为己任,自然责无旁贷,与他在此地交手。”



    “我们在冰原上大战一天,“老板娘走到赤霄剑下,伸手轻抚剑身:“最后一招...“她苦笑一声,“我终究无法完全驾驭赤霄剑的真正威力。无法参悟赤霄剑的终极剑招,“离火焚天。“



    “它的火焰太过霸道,而我...心有杂念。“



    顾雪棠注意到,老板娘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酒馆角落的一幅冰雕画。画中是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眉目间与裴钰有七分相似。



    “所以你父亲赢了半招。“老板娘收回目光,“不过他赢的是我,而非赤霄剑的主人,我不过是赤霄剑的守剑人罢了,赤霄剑,一直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她转身直视顾雪棠:“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发挥赤霄剑威力的人,等一个能让赤霄剑心甘情愿认主的人,再与寒魄剑的持剑人一战!“



    顾雪棠闻言刚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一头栽倒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