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棠睁开眼时,晨曦正透过猛犸头骨的眼眶渗入酒馆。她望着穹顶垂落的冰棱,惊觉那些经年不化的寒冰竟在朝阳下滴着水珠——雪停了。
寒魄剑安静地躺在冰玉枕边,剑鞘霜纹流转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倒像是春日溪水般慵懒。她试着运转真气,发现往日盘踞心脉的阴寒之气竟消散大半,指尖触及酒案时,案上凝霜瞬间化作蜿蜒水迹。
“这酒...“她抚着残留暖意的丹田,望向柜台后擦拭玉杯的老板娘。
“不是毒药。“老板娘指尖弹出一滴琥珀色酒液,在空中凝成展翅冰蝶,“只是帮你化了这些年强压的戾气。“冰蝶落在寒魄剑柄上,化作霜花消散,“背负着那么多的执念走了十年,不累么?“
顾雪棠起身,剑穗上的冰珠撞出清脆声响。她突然发现,那些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脏的仇恨,此刻竟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雪,虽未消弭却不再刺骨。
“另外,你这丫头,行走江湖也不知多留个心眼,不知在哪里中了这歹毒手段还不自知。”老板娘依然自顾自的言语。
见顾雪棠转头看过来,下巴尖指了指顾雪棠脚下的一摊绿色血迹。
顾雪棠心中一惊,有些不知所然。
“迷魂引,控人心智,毒手鬼医墨无痕的小把戏。“老板娘有些不屑的说道:“昨天你喝了我的冰火两重天,阴阳相冲,破了这毒。”
“顾姑娘如何谢我呀?”老板娘双手支在下巴上,眼睛弯出了个可爱的弧度,笑吟吟的坐在了顾雪棠的桌前。
顾雪棠低头看着脚下的绿色血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回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异样——偶尔的恍惚、莫名的烦躁、以及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血腥场景。原来,这一切并非全是心魔作祟,而是被人下了毒。
“迷魂引...“她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太阳穴,“难怪这些日子总觉得心神不宁,连寒魄剑的剑意都难以完全掌控。“
老板娘轻笑一声,玉指轻点桌面,冰晶蔓延成一片小小的雪原:“这毒最是阴险,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本心。若不是你体内寒魄剑的寒气与我的'冰火两重天'相冲,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前辈大恩,雪棠铭记于心。“她起身,郑重地向老板娘行了一礼,“若非前辈相助,我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铸成大错。“
“将来待我了结恩怨,前辈但有吩咐,雪棠无一不从。“
见顾雪棠如此郑重其事,老板娘顿感无聊,摆了摆手,玉杯中的酒液泛起涟漪:“谢就不必了,来者是客嘛,把酒钱结一下就行。”
……
顾雪棠走了。
老板娘目送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转身看着桌子上顾雪棠留下的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玉,想起顾雪棠的可爱的表情,嗤笑一声。
老板娘随手拿起,冰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霜纹。
她轻声呢喃:“顾清远,你的女儿,还不错呢。“
……
晌午时分,一位白衣公子缓缓踱步,不急不忙的踏着积雪,进入了酒馆。
他身后跟着二人,一人黑衣鬼面,一人墨色长袍。
“好俊俏的公子,却不知来这荒山野岭所谓何事?莫不是专程为了小女子而来?”
老板娘倚在冰晶吧台后,手中赤霄剑正在熔炼一壶酒,剑尖燎起的火苗舔舐着壶底,将琥珀色的酒液蒸腾出龙涎香的雾气。
三人并未答话,那墨色长袍的男人眉头一皱,道:“此处分明有我下在顾雪棠身上的毒,可为何到了这里便断了踪迹?”
鬼面有些讥讽的道:“墨无痕,你的毒术倒是是越练越回去了,追个人也能追丢。”
墨无痕未理会他,反而沉思起来:“一般这种情况,会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可能?”鬼面追问。
……
一旁的裴钰却并未参与二人的对话,而是环视着店内的设施,旁若无人的坐在了顾雪棠曾经坐下的位置,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老板娘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钰的脸。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她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看客官面熟,可是曾来过小店?”
裴钰摇了摇头。
一旁的墨无痕走到裴钰身旁坐下,刚要继续解释,突然似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眸子微眯,突然俯身,鹰爪般的手指捻起地上的暗沉色灰尘,嗅了嗅。
“迷魂引,怎会在此?“他袖中爬出一只碧眼毒蛛,蛛腿刚触及灰尘便抽搐暴毙。
墨无痕点点头,道:“果然是迷魂引,这药若是在人体内只做控制神志之用,若是被人排出体外,却会变成世间一等一的剧毒!”
“顾雪棠如今的实力,莫非已经可以察觉到此毒,甚至排出体外?“墨无痕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忧虑的道:“若是如此,恐怕我三人联手,也非是她对手了。”
……
鬼面闻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沉吟许久后道:“前几日我们交过手,虽然她那剑确实很强,但我确定,绝非我三人合力之敌,更何况她又动用本身元气为铁战疗伤,随后未曾停歇,一路奔波,根本没有时间恢复元气,遑论祛毒。”
墨无痕听此,斟酌片刻,这才点点头,认可鬼面的判断,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盯着裴钰一脸沉思之色的老板娘,意有所指的道:“那就是有高人相助啊。”
他向鬼面使了个眼色,黑袍无风自动,袖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赤瞳毒蛛,霎那间就遍布了小酒馆的地面,也幸亏白天客人大多离去或者在屋内酣睡,不然这场景,却是要在人心里留下一些恐怖的阴影。
鬼面瞬间明白了墨无痕的言下之意,手中弯刀光芒闪烁间也笑道:“却不知这荒蛮之地的高人,能否管的了我摄政王府的闲事。”
裴钰并未说话,轻啄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茶香在口中逐渐回甘,余韵无穷,赞了句“好茶。“
“二位客官这是做甚,“老板娘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矛头已经牵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已是遍地的毒蛛,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道:“吓到小女子了呢。”赤霄剑突然离鞘飞旋。剑光过处,蛛群尽数化作灰烬。
再抬头,半空中鬼面身体旋转,瞬间出现在老板娘的头顶,凌空一刀狠狠劈下!
老板娘眼中一抹冷意闪过,赤霄剑自地面弹射而起,剑柄狼首雕纹迸发红光,竟幻化出三丈高的火焰巨狼虚影。弯刀斩在虚影上的刹那,瞬间布满裂纹,几乎就要瞬间崩碎!鬼面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砸碎了几张桌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
赤霄剑骤然嗡鸣。老板娘剑尖轻挑,一滴熔岩般的酒液化作火蝶堪堪掠过半空鬼面人耳际。青铜面具瞬间熔出焦痕,露出半张布满刀疤的脸。
“客官的面具,“老板娘晃着酒壶嗤笑,“可比我的冰墙还不经烧。“
墨无痕站起身,面色凝重,黑袍鼓荡如毒蝠展翼,袖中再次窜出千百只碧眼毒蛛。
蛛群落地即爆,腾起墨绿色毒雾,冰案瞬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老板娘轻眉头微皱,看着自己的小酒馆被他们糟蹋的一塌糊涂,终是有些心疼。
她脸色阴沉下来,带着些许怒意,赤霄剑插入冰砖,剑身熔岩纹路突然倒流——毒雾竟被一股炽热的气留推动,随后就是一声巨响,剧烈的光芒在墨无痕胸前爆炸,将他的墨色长袍炸的粉碎!
墨无痕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堪,居然一击之下就受了重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摄政王府?”老板娘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不屑。“当真是好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