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为善和众人再次返回京城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大雪漫天。
旅途劳顿的皇帝老爹精神不济,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让众人自行散去。
李为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他刚一进门,就呼啦啦涌上来了一大堆人。
有帮他脱去满是雪花的大氅的,有为他送上汤婆子的,甚至还有想要进步的美丽侍女端着温水盆,想要……可惜最后者被尾鱼瞪了一眼,吓的逃之夭夭了。
一路风雪,李为善也觉得满身疲乏。
不过他也心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鬼知道兵部是个什么安排,他必须在兵部正式命令下来之前准备好一切才行。
因此稍做休息之后,李为善唤来了王长史。
“老王,你亲自去请乌先生,务必要将他请到府上。”
毕竟是真正的自己人,又是在私下里,因此李为善说话相当随意。
“对了,礼物备厚一些。”
王长史点头,表示明白。
“嗯,你去吧。”
那位乌师爷有点意思的,李为善觉得将其请来作为军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起码比他一个人瞎琢磨好。
至于礼节方面,他自感自己也是做足了的。
王府长史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而且因为身在潜邸的缘故,要么不升,一升就是一飞冲天。
别看李为善叫他老王,出了这道门,多少人想拜入王爷爷门下,都没这门子呢。
这样的人去请一个白身,已经足显诚意了。
吩咐完老王,李为善召集了尾鱼、岳父,以及几个大舅哥一起去书房商议。
李为善今天才回来,但早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派心腹家人飞马回京,做起了准备工作。
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请岳父召集旧部,在王府中挑选健壮家丁,拉出一个队伍的雏形来。
之前被下狱的时候,岳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好在他从小打熬筋骨,远超常人。如今见了,气色倒还不错。
双方见了,简单寒暄一番,李为善便直入正题。
“家中青壮如何,可堪大用?”
“回王爷,老夫已经细细看过,没有问题。只需略略磨合一番,再辅以全身披挂,便可如臂挥使。”
听到岳父这么回答,李为善心头一缓。
“如此便好。”
信王府的家丁,并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信王府的家丁可不是京营里的那些臭丘八。王府家丁几乎是日日有酒,顿顿有肉。
因为是心腹,可以说是有功必赏。
就算不小心人没了,他们也知道,信王府会赡养他们的老婆孩子。
如此情况下,焉能不效死力?
有可战、敢战的强壮士兵;再加上岳父的旧部这种可靠基层军官,以及尾鱼这种不世出的顶级神将,要不是人数太少,这支军队真是天下都可去的。
其后无论进退,有这支军队在手,都有了些许底气。
李为善心中欢喜,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几位大舅哥脸上似有难色,便再次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犯难之处?你我一家人,一并说来吧。”
岳父见状,也不再隐瞒。
“其实是这样的,虽说按例军中甲胄都由兵部提供,但兵部的情况您也应该有所耳闻……反正这么些年,就从未听过哪位将军配齐过。”
“这里面少不得些许疏通。”
“而且犬子们的职位……”
李为善懂了。
缺钱。
很抽象,但这就是现实。
兵部就是这个鸟样子,想要好兵,想要全套的装备?
行啊,给钱啊。
不给钱就随便塞东西给你。
不要问为什么全身披挂变成了虫吃鼠咬,光板没毛,问就是从太祖皇帝起就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大舅哥们的官职,自然不必多说。
——这是李为善许给他们的,就算是自家人,也总得给他们一点甜头吧?
官职太小,还真的压不住那些大头兵。
“不用如此拘束,大概还有多少缺口?”
“如果全算上,以及某些必要的储备。”岳父低着头,都不敢看李为善,“大概……一万两。”
李为善知道,这里面肯定包含了强弓劲弩,以及全套甲胄。
这些都是平常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货。
可一万两还是太多了。
以物价最高的京城长安为例,一个不错的铺子,通常几十两就可以盘下来——当然,那种顶顶好的位置是想也不要想。
想要在那种位置开店,光有钱可不行。
里面的地道,三天三夜也说不清。
“不能减省一些吗?”
岳父闭上眼,在心中盘算了一会。
“五千,也可堪一用了。”
李为善一听这话,心中也是犯了难,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王府收入虽多,固定的开销支出也多,不能胡乱挪用。
毕竟是农业社会,生产力是有限的。
尤其现在已经是年底,各种必备的年礼数额可也不小。
能和王府相与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年礼寒酸了,实在不像样。
这五千两,并不是那么好挪出来的。
但岳父越是这么认真的说,李为善反而不想减了。
因为李为善知道,老板讲降本增效,员工们就让老板知道,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他并不担心岳父在这种事情上玩吃拿卡要那一套。
如今队伍还没出发,凡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李为善可不想就这么掉了链子。
“我知道了……你们自顾去准备,其他万事有我。”
岳父和大舅哥们并不知道李为善的想法,只以为他另有打算,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行礼离开了。
李为善思量许久,最终决定出手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
“既然已经入局,那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活下来。”
“金银只是身外之物,只要我活着,总能赚回来的……”
李为善已经打定主意,可还没等他写好文书,让手下人去执行,门外又来了一位小厮。
“王爷,和春班班主求见。”
“……谁?”
“和春班班主。”见李为善一脸茫然,小厮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三时四节,一直来府上唱戏的那个班。”
“原来是他们。”
李为善想起来了。
和春班原先是个外地戏班,如今在京中也算是名头不小。除了确实硬实力超群,李为善在背后也是出了大力的。
此前连续多年,但凡是节日,李为善都会请他们来府上唱几出。
他毕竟是一个王爷,一言一行受人关注。他老请和春班,自然也引起了外人的好奇。
这个戏班真的有这么厉害?能让一位王爷一请再请。
好奇心起来了,自然有其他达官贵人想要尝试一二。
和春班是真有实力的,一来二去,自然也在京中打出了自己的招牌——不过李为善捧他们,可不是白出面的,和春班班主出了钱的。
李为善作为穿越者,对戏曲的兴趣不大。但和春班班主是个伶俐人,刚一进京,就想方设法找到了门路,请李为善帮忙捧场。
他们来信王府中唱戏,不需要出钱,反而是班主给他钱,只求李为善给个机会。
这人实在有意思,再加上李为善一直试图给外人留下一个胸无大志的印象,便应了下来。
多年以来,和春班已经站稳了脚跟,虽然仍然来府上唱戏,和李为善本人却没有多少交流,只与几个管事接洽。
伶人终究是没地位的,哪可能次次都见到李为善。
时间一长,李为善便也将他淡忘,权当是给府中下人的员工福利了。
“他有说来做什么吗?”
“没说,只是希望无论如何,求殿下一见。”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为善对和春班班主的印象不错,手头之事一时间也解决不了,便想着先换换心情。
小厮应诺而出,不多时便进来了一个身段修长,面色白皙,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这位就是和春班的班主,其姓胡,行内人称小月牙。
“胡班主……”
李为善刚开口,这胡班主便一下跪倒在地。
“求王爷开恩!”
“芙蕖和那位衔玉而诞的公子私奔的事情,小人委实不知啊!”
……他在说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