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老爹根本没有给李为善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就单方面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这或许便是权利的美妙之处吧。
唯有这样,才能引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也要坐上那个位子。
无奈之下,李为善也只能点头领命。
事已至此,诸事已了,整个秋狩队伍也终于开始返京。
李为善坐在马车之中,不断思考着破局之法。
尾鱼挽着他的胳膊,语气怯生生的。
“夫君,我是不是搞砸了……”
此时的尾鱼再没有之前的英姿飒爽,她就像是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猫般,看起来可怜极了。
毕竟是朝夕相处之人,尾鱼当然可以感觉到,自家丈夫就是一条咸鱼,根本不想搀和进政治风暴之中。
可因为之前她那过于优秀的表现,让本来并不出奇的李为善一下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李为善笑着将妻子放到自己腿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感受着那有力蛮腰的青春活力。
“怎么会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我的兄弟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这关系到了……”
李为善柔声安慰着,平复着老婆的情绪。
先不说这只是尾鱼下意识的反应,就算她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就会平安无事了吗?
李为善并不这么认为。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他一心摆烂,兄弟们不好好折腾他几次,也不会轻易放心的。
该来的总归要来,无非是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在什么时候到来罢了。
现在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坏。
前面三位大哥再疯,暂时应该还不会直接暗杀他。
暗杀永远是下下策,因为这意味着,大家什么规矩都不用守了,直接快进到了束甲相攻阶段。
现在还没白热化到这种程度。
李为善没有带兵经验,那么对于三位大哥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拖李为善的后腿,让他狠狠丢一次人。
如果只是兵败的话,还在李为善的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他本来就没有登基的想法。
兵败这个名声已经足够难听,有这么一次,他应该就能平静许久。
李为善这么想着,和尾鱼聊起了叛军的事情。
一般的小家碧玉,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尾鱼不一样,她家就是军官世家,而其本人更是深谙韬略。
“娘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这数千人的叛军?”
一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尾鱼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夫君,其实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
“……哦?”
“爹爹之前和我说过,但凡是和军事有关的折子,其数量都必须除以十。”
还有这说法?
李为善还以为,只有地摊上才有这种抹零减半的玩法。
不过考虑到尾鱼底层军官家庭的出身,她应该没说错。
这群人是真的要上战场的。
……而在历朝历代,其实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吧?
几百个敌人一旦上了奏折,变成几千几万都有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有数千乱军,那以各地卫所的战斗力,肯定是望风而降,说不得城市都被打下来几座了。
按照各地世家的尿性,肯定会立刻组织民团,然后各路折子雪花般飞进京城,哪里可能就一份孤零零的报告。
便宜老爹应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让李为善加入平叛队伍。
“如果只是数百人的话……”
李为善敲打着手指,思维渐渐放飞。
老实说,这个数目的敌人,真要打的话,他是不怕的。
历来大灾才好起事,今年年景一般,姑且也算是个平年,农民们大抵是不愿意做那杀头买卖的。
又是在最为富庶的江浙一带,这伙人的潜藏兵员和同情者势必不会太多。
而且组织度肯定也相当一般,不是那种筹谋多年的大型起义。
信王府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王府,百来号精干家丁还是找的出来的。
平时王府之中不能蓄甲,但他这次可是有正经差事的。将他们武装起来,便是一股不弱的战力。
同样的士兵,有甲和无甲完全是两个战斗力。
不然为什么私藏二十甲就形同谋反。
如果再算上尾鱼那强悍至极的个人能力,小几百的乱民还真的不在话下。
真正让人忧心的,还是他那三个哥哥……以及弟弟们。
武安君白起纵横天下,戎马一生,最后还不是被秦昭襄王赐死。
李为善觉得,自己需要有个经验丰富的军师帮自己参谋参谋。
于是他叫来了王府的右长史王令。
此次出行,王长史也在队伍之中。
李为善本来也没多想,就是生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所以便带上了老成持重的右长史。
结果真出事了。
王长史是李为善母妃的人,属于真正的自己人。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瞒他,直言不讳即可。
听罢之后,王长史面露难色。
“殿下,臣恐怕……”
大汉国祚两百,王府中的诸项事务,全都是有成例的,平时也不用太动脑子,照本宣科就行。
平时还真的没遇到过棘手到无法处置的事情。
现在李为善的问题,对于王长史来说多少有些超纲了。
李为善也知他平素里说学逗唱,只是占个忠罢了,也没有太多的指望。
没想到的是,他迟疑之后,竟然举荐了一人。
“或有一人,能为殿下分忧。”
“哦,果真?你应当知道如今的局势。”
说到这里,王长史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瞒陛下,此人和臣有着转折亲,和臣一道同是乌巷出身。”
“其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早年也想过走科举。奈何因为一桩公案瘸了腿……但其才华,却是同代第一!”
“只要能请出此人,此事必能圆满处理。”
所谓的乌巷,其实是个地名。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历史原因,这个地方专出师爷。
这些师爷或是精通刑名,或是精通钱粮,因为业务精熟,因此广受各级官僚青睐。
而且这些师爷很是抱团,往往会互相结为兄弟,或是互认干亲。
有那么点绍兴师爷的意思。
李为善并不质疑王长史的忠诚,不过他还是有所疑虑。
“果真如此厉害?为何孤从未听过?”
圈子总共就那么大,里面就那么些人,如果真的和诸葛孔明那般厉害,李为善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这里总有一些不忿,却是说来话长了,也和那桩公案有些关联。”
“要不是王爷如今的处境,我也不敢贸然提起。”
什么事情这么牛逼,能让人提都不敢提。
“什么公案,如此厉害?”
李为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便是那隐太子……”
“——噗!”
李为善的茶全喷了出来。
难怪连提都不敢提,原来是多年前的隐太子事件。
这件事说来简单,其实就是夺嫡。
但当年的夺嫡不知为何,极端的惨烈,牵连甚广,可以说是杀的血流成河。
不仅当时的几位皇子身死,更是让多个根深蒂固的大世家族灭,据说牵连数万人。
亲身经历过此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吓破了胆,总之三缄其口。
就连一向头铁的史官们在这方面也用了春秋笔法,晦涩莫名。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年夺嫡的胜利者,也就是李为善的亲爹还在位,更是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李为善一时间也踌躇了起来。
毕竟有尾鱼在,就算身处乱军之中,李为善也有自信能杀出去。
而一旦牵扯到隐太子……老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他当年能杀的人头滚滚,现在照样也可以。
王长史显然也看出了李为善的犹豫。
“那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我也是犹豫。但在出发前,那人交给我一封信,说定能让王爷回心转意。”
李为善来了点兴趣。
他倒想知道,对方能说出什么,能让他明知道有风险,还继续合作。
能活到现在,那人肯定不是主犯,甚至不是从犯,大概率只是被无辜牵连,但毕竟关系到了皇帝老爹……
王长史递上来一封信,李为善拆开看了,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和三皇子一道黄门立雪,苦求减税。”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