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鱼之勇,真是青史少有。就算收着劲,也是天下第一猛将。
……原谅李为善才疏学浅,见识浅薄,他真的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比尾鱼还要猛的人到底是怎么一个状态。
这可是两百步!
可惜的是,老婆如此生猛,此时却给只想当一条咸鱼的李为善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跟龙禁尉一同返回的路上,李为善脸上古井不波,心中却已经慌成了一条老狗。
不过外人可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信王和龙禁尉走在前面,后面自然有十几个仆从抬着那头巨大的熊尸。
熊尸所过之处,众人无不惊讶莫名。
这头熊瞎子生前应该本就是异种,块头几乎是同类的两倍大小。此时又正值其冬眠之时,熊瞎子吃下了大量食物,将自己喂成了个球。
因此粗粗看来,其越发狰狞恐怖。
而现在,就是这么一头熊中霸王,却被人隔着两百步一箭射死……
猎场之中,聚集了太多高手。而越是高手,便越明白其中的难度。
“吓,好大的家伙!这也能用箭射死?”
“好射术!好臂力!就算是在军中,也必然是第一了!”
“不知是哪家的郎君?身手如此超绝,这下却是要简在帝心了……”
旁人不知原委,只当是某个少年英才碰巧遇到了这头熊霸,李为善听在心中,压力却越来越大。
不多时,李为善便随着龙禁尉来到了大帐之中。
“陛下,信王殿下到了。”
“嗯……你下去吧。”
“是,陛下。”
龙禁尉领命而退,李为善也立刻行礼。与此同时,他也趁机打量起了皇帝老爹的神色。
相比起前几日刚出发的时候,皇帝老爹的神色越发显得暗淡。
很显然,他的身体已经糟糕到根本无法支撑他长时间进行户外活动了。
即便他并不真正下场。
不过他看向李为善的时候,眼神非常的和蔼,语气听起来也非常的高兴。
“听说,你打了头大家伙……”
“是的,父皇。”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们一个个如此有出息,朕脸上也很有光啊……”
皇帝老爹的语气越发温和,简直可以说是宠溺。
这种宠溺的态度,别说李为善了,就算是二哥大概也没碰到过。
估计也就大哥小的时候,才能听到皇帝老爹如此说话。
李为善心道糟糕。
果然,在他的窥视中,除了三哥的脸色仍然毫无变化之外,其他兄弟们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尤其是大哥。
也就是皇帝老爹在场,他们不好发作罢了。
这下真的祸事了。
那把位子,永远只有一张,是容不下其他人的。
很多时候,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个想法。
——李为善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文昭仪会想让他“一马当先”。
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刹那间,无数的念头在李为善的脑海中激荡。
然而当李为善想要给小十三打暗号,让他站出来,夸赞皇帝老爹才是第一巴图鲁,分摊一下火力的时候,又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开口了。
“真是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四皇子如此勇猛,实乃社稷之福啊。”
此时李为善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等闲之人根本不敢开口。李为善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开口的竟然是阁臣张廷。
只见此人三缕长须,目光柔和,见之可亲,似乎是一个没脾气的团团和事老。
但朝中众人都不敢小瞧他,因为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就已经入了内阁,成了阁臣。
他出身平凡,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全凭他超凡脱俗的能力,可以说是本朝第一能吏。
经他的手,不知解决了本朝多少繁难。
除此之外,此人情商极高,堪称长袖善舞,以此为皇帝老爹所看重。
此人平时话不多,但他开了口,原本正打算开口的其他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思量。
——四皇子这次如此亮眼,摆明了会为其他皇子所忌。四皇子一向咸鱼,这个时候站在四皇子这里,很容易被拖下水。
那么张廷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开口……是了,是老皇帝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皇子内斗!
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但张廷可是知道老皇帝想法的。
现在的老皇帝,只想在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前,享受下父慈子孝。
这个念头一出,大帐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松,就连前面两位大哥,也不得不强行挤出了几分笑容。
——这么看来,三哥确实比两位哥哥厉害,他从一开始就是笑着的,好像真的在为李为善高兴。
随着张廷一言,众人纷纷改了方向,大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皇帝见状也越发高兴,忙不迭的让人将那杆凤翅鎏金镗送来。
就这样,李为善在围猎中猎杀巨兽,夺得第一的消息,便慢慢传播了出去。
俗话说夫妻一体,倒不是李为善想要贪老婆的这点功劳,实在是不得不如此。
这头熊瞎子体型硕大,可以说是百年罕见。单对单的话,就算是沙场悍将也没几人有把握将其稳稳拿下。
然后这头凶物被尾鱼随便秒了,其他人会怎么想?
这可是一个标准的封建时代。
眼红狗和看不起女人的家伙,可以说到处都是。
如果说尾鱼没有这份本领也就罢了,偏偏她真的这么厉害。
真相才是快刀。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时只能由李为善出头来顶缸。
至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李为善欺君罔上……你没瞧见皇帝老爹一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在看尾鱼嘛。
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在成亲之前,锦衣卫更是要查莫家三代,以防让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
所以皇帝老爹其实是知道尾鱼战力强横的。
他不知道的是,尾鱼强到了这种程度……不过对于王室来说,媳妇强壮一点,也并非坏事就是了。
这年头生孩子真的和过鬼门关一样。
现在皇帝都说好了,你现在拆穿,打的就不是李为善的屁股,而是皇帝的脸。
至于底下人,更是只字不提。
也不是每一位皇子都擅长骑射,手下自然会有一群弓马娴熟的代练,甚至老皇帝本人也是如此。
不然他怎么在五十岁的时候,一下午打了几百只兔子。
光靠他一个人,就算把弓弦拉出火星子也做不到啊。
只不过这次李为善请到了一位通天代而已。
大家看破不说破。
总而言之,在众人的奉承下,事情就这么被定了性,也算是给这次秋狩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一夜,皇帝老爹命人将熊肉分飨众人,而他则在一声声英明神武中喜笑颜开。
李为善也一度被这宽容的氛围所影响,以为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可谁知,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时,一骑飞马来报,说是江浙地方有数千叛军为祸地方,急需朝廷镇压。
皇帝老爹立刻蹙起了眉头。
不过毕竟是军国大事,就算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也不得不停止歌舞,召集重臣商议。
几千叛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终究是个事情。
商议间,大哥和二哥联合出班进言。
“父皇,四弟弓马娴熟,饱读兵法,此事交给他,或许可行。”
老皇帝看着李为善沉吟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不知不觉间,你已经这么大了,也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拘着你了……”
“等下兵部定个方略出来,老四你就去走一趟吧。”
……我去镇压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