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善被胡班主说的一头雾水,连忙让他坐下慢慢说。
此时的胡班主哪里敢坐,他就这么站着,把事情给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原来这蒋芙蕖是他手上的一位名角,最近几年很是出名。
但这人一出名,心思也就多了,希望能从胡班主的手上赎回自己的身契。
胡班主自然不肯。
这也是这一行的破规矩,就算是名角,也是受到班主的种种限制。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理由。
毕竟将一个普通学徒捧成一个名角,其中需要花费海量的人力物力,还不一定捧的出来。
大班还好,像是普通的小班,名角眼眶子大了之后,往往不愿意继续留下。
哪个班主愿意多年的心血,就这么便宜了其他人?所以就有了这破规矩。
蒋芙蕖说服不了胡班主,胡班主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李为善出去秋狩的时候,他竟然跟甄国公府里的甄二公子跑了!
如今也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
胡班主之前用“私奔”这个词其实不太恰当,但也是他气糊涂了所致,很好的反应了他的真实心情。
甄府好歹是个国公门第,胡班主自然是进不去的。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决定先来找李为善。
李为善一开始的时候也很莫名,这事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但经过胡班主的解释之后,这事还真的和他有关。
因为之前府里点戏的时候,李为善连着点了蒋芙蕖好几次。
而李为善也很冤枉,他之所以一直点蒋芙蕖,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颜和艺术水平。
纯粹是因为他的名字比较长。
对,就为了这个。
说来也是赶巧了,在那一届的和春班中,名字三个字的就蒋芙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二字。
所以放在名册之中,蒋芙蕖看起来就格外的显眼。
李为善对戏曲没兴趣,所以干脆三短一长选一长,就连着好几次点了他。
这本来也是一件小事,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胡班主既然是个伶俐人,见李为善连着点蒋芙蕖,便以为李为善喜欢他,于是有意无意的,便抬举了蒋芙蕖。
也合该这蒋芙蕖发达,他受了抬举,人却没有膨胀,反而越发专精于技艺。
弄到如今,只是一开腔,便是满堂喝彩,妥妥的和春班台柱子。
期间胡班主也疑心过,为什么李为善只抬举,却不让人进来接人入府。
后来时间久了,王府一直没声音,他也就自己找了个理由,觉得李为善真就是喜欢这个人的本事,并没有别的想法。
这自然是最好的。
名角说起来风光,但终究还是伶人,上不得台盘,谁不盼着有这么一位单纯喜欢,又没什么特殊要求的主?
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为善关注着的人,跟其他老爷跑了?!
对于李为善来说,这件事真的是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蒋芙蕖跟和春班有矛盾,是他俩的事情。
解决了也好,解决不了也罢,他完全不在乎。
可胡班主却不敢这么想。
他入行三十年,见惯了行业中的风风雨雨。他心知王公贵族这种东西,争风吃醋起来是完全没道理的。
很多时候,甚至不是为了你这么个人,纯粹就是为了一口气。
甄府不好惹,信王更不好惹。
李为善不是那种强权王爷,可他对付不了其他王爷,还不能对付他们这些草民吗?
更别说李为善之前在猎场上大发神威,并且被当今天子赐了差事,挂帅剿匪的消息,如今也已经传回了京城。
在这个当口,谁敢惹他。
胡班主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妥。
他没把握在短时间之内把蒋芙蕖找回来,更没把握让他回心转意,于是干脆就先来个认错。
无论如何,先把事情给定了性再说。
如果李为善不在乎,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最起码得让和春班逃出这场风波。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看到多年心血就此付之东流。
看着认真到几乎决绝的胡班主,李为善心中满是无语。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结果就这?
李为善是真不在乎那个什么蒋芙蕖,更不在乎他跟那个什么甄二公子跑了。
他们想通宵探讨哲学,关他什么事。
别死在他眼前就是了。
李为善本不想管这件事,但人家都说到眼前了,他也觉得顺手解决了比较好。
于是他一边磨墨,一边问道。
“那个甄二公子,就是那个荣宁街上的……是这家吧?”
“还能是谁呢?可不就是他家。”
荣宁街甄家,在如今的勋贵圈中,也是鼎鼎有名的存在。
基本都是恶名。
这家人也算是开国功臣,在太祖时代立下了不少功勋,因此被封为镇国公,一时间也算是风头无俩。
奈何子孙不孝,在接下来的百来年里几乎没做成什么事情,因此爵位一度被削。
直到数十年前,出了兄弟俩。
这两人可以说是能文能武,竟然因为功高,重新获赐国公。
这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奈何他们的后人,很快就又走上了子孙不孝的路子。
不过在一群不肖子孙中,这位甄二公子也可以说是孝的惊天东西。
据说他衔玉而生——当然是假的,不然就要有人给他上强度了。
据说他曾称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并且生性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这特么不就是个色胚么。
据说他自称富贵闲人,厌恶仕途经济,说玩这个的都是国贼禄蠢——不知道这位闲人兄等他老爹挂了以后,会不会跟哥哥的遗腹子争家产,如果不争的话,那他这个白身还能有多少钱,真的很让人担忧啊……
他老爹本身就个次子,还是个小官,恐怕是留不下多少家业的。
对,这位甄二公子就是在猎场上的时候,被其他纨绔们拿出来笑话的典型。
关于他的事情,李为善真是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纨绔们都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鬼知道他怎么和一个戏子勾搭在一起的。
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李为善知道,这货怕他老爹怕的要死。
只需要给他老爹一封信,这件事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
李为善很快写完了信,将其交给了胡班主,并且让府中另一位长史随行,了结此事。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早点结束拉倒,李为善心里想着的,终究还是银子的事情。
胡班主得了信,喜从天降,欢天喜地的和长史一同去了。
这对信王府来说本是一件小事,谁知却在甄府中闹出了天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