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斯？”
潘丘脱口而出，随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胡乱说话。
水妖跟人类完全是两个不同次元的物种，碧翠斯怎么可能跟老约翰有什么共处？
或许上次碧翠斯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现在只要别人稍微用那种不太自然的眼神注视自己就会联想起它。
老约翰扑哧扑哧笑了几声，在潘丘听来这笑声既诡异又古怪，除此之外，老头儿的脸也涌出一种不真实感。
先前在外面还看不出来，现在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对照，老约翰的脸像潘丘小时候在祖父家中见过的熏制猪头一样。没有与躯体的动态链接，只有一颗死气沉沉的头颅。
潘丘咽了口唾沫，现在他感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几分。
突然，他注意到老约翰的左臂居然跟一般人一样完好无损。
这人绝对不是老约翰！人类跟魔物不同，断掉的四肢不可能再长出来。
再联想到先前种种的怪事，潘丘更加恐惧。
早知道还不如待在监狱里，现在倒好，面前的老头儿可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也许它看上了自己的躯体？
潘丘绷紧了身体，‘老约翰’的力气先前他已经领教过了，况且自己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跟其硬碰硬应该没有什么胜算。
他只能祈祷‘老约翰’的速度没自己快，这么一来或许还有几分逃出去的可能。
老约翰注意到了潘丘的异状，他张了张嘴，刚打算说些什么。
潘丘忽然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扔向他，随后用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朝门口跑去。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而且背后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潘丘感激起了自己在骑士预备营中的生涯，说到底就算他实力在预备营中垫底，身体素质也还是比一般人强一些的。
“自由了！”
就在潘丘即将逃离这间屋子，迎接曙光之时，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下去。
“完蛋了！”
潘丘下意识地用双手支撑自己的身体，手掌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一团软软的黏黏的东西。
潘丘眯着的眼睛睁开，自己身下是一大团银色的像发酵好的面团一样的东西，就是这团东西保护了自己，才没有被摔伤。
他绝望地朝身后看去，老约翰似乎不见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之时，身体下面的银色团状物体渐渐流开。
在潘丘的目瞪口呆中，这一大团奇异的物体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凝聚成了人类的基本外形。
随后生成了五官，四肢，头发，甚至是衣服。
重新生成的‘老约翰’对着潘丘微笑。
潘丘已经吓傻了，他猜想老约翰可能不是本人，也许是魔物变得。
猜测变成现实时他还是难以面对，僵在了原地。
是“变形魔”吗？
潘丘在骑士营中曾经听说过有这么一种魔物，智力很高，会使用人类的语言，而且能够随意化身成吞噬过的人类的模样。
“动起来啊！”
潘丘不断对自己的身体发出指令，奇怪的是他的双腿像扎了根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没法动弹。
‘老约翰’诡异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潘丘的脚下。
潘丘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已经被两条蛇一样的银色物体缠住，难怪无法挪动。
“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
“你刚才不是已经认出我是谁了？”‘老约翰’的双眼渐渐从人类的样子变为了漆黑的空洞。
错不了了，这毛骨悚然的感觉，视奸一样的凝视。
“碧翠斯？”潘丘仍然难以置信。
“对。”‘老约翰’和蔼的微笑，不过那样的笑颜在潘丘看来更像是某种残忍、冷血和面对猎物时的嘲讽。
原来碧翠斯是变形魔吗？
潘丘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随手在路边小贩那儿买来的宠物都是噬人的凶兽。
是了，老约翰被它吞噬掉了，现在自己也要成为它的下一副皮囊了。
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潘丘觉得哪怕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自己也不会再有太大的波动。
潘丘平静地和‘老约翰’对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魔物的眼神也没那么可怖了。
“你这该死的魔物！动手吧！老子在地狱里等你！”
碧翠斯有些奇怪，它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想法。
“动手？”
碧翠斯满脸疑惑。
“对啊！你不就是想要老子这具身体吗？我告诉你，别太得意！落日镇上有好几个冒险团，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暴露......”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主人。”
“别乱开腔啊！谁是你主人！嗯？主人......”
潘丘回过神来，按道理来说魔物怎么可能随意称呼人类主人呢？自己刚才听错了？
“碧翠斯？你？”
“主人，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潘丘觉察到缠在自己腿上的东西渐渐退去。
等等？这不会是个阴谋什么的吧？
有些高智力的魔物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先给予他们一些希望，再将其夺走，欣赏猎物更加绝望的神情。
尽管碧翠斯释放了善意，潘丘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它。
“碧翠斯，你到底是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潘丘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语说出来困扰自己最深的疑惑。
“我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自己的种族被你们人类称为‘祸兽’。我的目的很简单啊，就是把你救出来！”
碧翠斯明明用着老约翰的外表，但是语气却如同欢欣雀跃的少女，强烈的违和感让潘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约翰他们呢？都被你杀了？”
“嗯，他们欺负你，我在水箱里看见了。我把他和那个女人都吃掉了。”
碧翠斯轻描淡写，好像吞掉了两块蛋糕一样。
不过潘丘不会对他们的死表示什么同情。
“所以你能变成吃掉的人类的模样？”
“对，不止人类，连动物也可以哦！我还吃掉了一只猫和一只鸟，主人，你想看看我变成其他的样子吗？”
“不，不用了。”
潘丘连忙摇头，刚才碧翠斯变身的样子太过于骇然，自己怕是要做噩梦。
“你为什么要叫我主人？”
“因为你把我唤醒了啊。所以你就是我的主人！”
这是什么理由？
“我把你唤醒？什么时候，在我把你买回来的时候？”
“原来我是被你买回来的啊。”
“你不知道？”
“不知道唉。我的记忆从那天晚上你被约翰和明娜冤枉之前一小会儿开始，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忆，比如人类称呼我的族群为‘祸兽’。”
真是匪夷所思！
潘丘有预感二十几年来的普通生活在今天之后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