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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仙时代,我成仙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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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求生的意志
    山夜幽静,明月长空。月银如华盖,荧光漫漫洒遍霞山宗的山林,群山接壤,一个个全都披上银色的薄纱。



    一只花脖子硕鼠缓缓爬过一丛灌木,它的眼睛像一颗融入夜色的宝珠,多日以来它都不曾找到食物,再不找到食物,很可能就要命丧荒野。



    而其后一里远的草地上,一条流纹蛇吐着信子,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那里正有硕鼠、芳花、绿叶、泥土的气味。它已经跟踪硕鼠几天了,中途有三次几乎要放弃转而寻找其它的猎物,但它死死咬住硕鼠的痕迹不肯放弃,现在前者已经穷途末路,它的尾巴拍打着两边的草丛,抑制不住的兴奋。



    月华下的生命都盖着一层柔美的光芒,诉说着生命的含义就是求生,而非求死。



    深林之下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年,脸上已分不出血、汗,只有透过月光才能看清红色侵染了他的双眼。他气息之微弱,比之硕鼠相同。



    他原本柔和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皱在一起,清秀的脸上几乎肿到压制了眼球的位置,而那双眼睛从华贵的黑宝珠变成了血色的红水晶。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了一下,眉头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孵化出什么。他的衣襟只剩下一半还遮掩身体,一根不粗不细的枯木枝干贯穿了他的腹部。



    枝干随着腹部的起伏而微微抖动,其主人眉头渐渐舒缓,眼皮却是猛然一睁。



    山潼感觉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浑身上下像被刀片下了肉片,一大股撕裂的痛楚自腹部感染全身,他感到头疼难忍仿佛下一秒又要昏死过去。



    一炷香的功夫也无法缓过来。



    月色下清风微荡,他看了眼周身的一切,带刺的荆棘被揉上温柔的颜色,风吹树叶响,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看不清。



    “人怎么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问明月,问清风,问山林,可谁也不能给他答案。



    “我现在还有力气挣扎吗?这一根树枝就插穿了肚子,衣服破了事小,漫山遍野的带刺枝条,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全都是刮蹭的血痕。”



    他想苦笑,却笑不出声。耳边传来硕鼠窸窣的爬动声响,紧随而至的还有一阵碾压碎叶的声响。



    硕鼠被流纹蛇逼入了绝境,它正前方是个不知好恶的“巨人”,其后的天敌步步紧逼,两侧荆棘环绕。鼠类少有恐吓天敌的能力,它呆愣在原地,紧接着向山潼的脚边奔去。流纹蛇自不会放过,它势如闪电,一口含住硕鼠。



    “吱!吱……”激烈的吱哇声响起。



    流纹蛇打着卷一口口将毒液送入硕鼠体内后,待其不再挣扎后开始吞食起来。



    硕鼠自是被吃了,流纹蛇的身体上淌着一点血液,那血液不知是它的,还是硕鼠的,抑或是山潼的。



    他不知道还有无气力,便开始尝试爬起身,不动则已,山潼动起来浑身的血液开始重新流淌,一滴滴殷红的血液正在缓缓地流逝。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几乎融入月色,那根插入肚皮的树枝,在行走的过程中是万万不能拔下的,山潼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痛苦伴着精神。



    他再次发出疑问,“我何以至此?”



    由于处处是枯叶和高低不平的山坡,有急有缓,山潼每走一步都是蜷着身体攀爬。他双手已有不少血洞,正是荆棘穿刺而来。胸膛之上血迹干成了一道血痂,肚皮的伤口因走动而有点点血迹渗出。



    山潼是一个山民,一个地地道道的山沟之人,山野赋予其子民生存的所需,人是不必与山争斗的,也斗不过大山大川。但人还须与山野中的兽类相斗,人猎捕野兽,野兽偷食作物甚至吃下人,那么人就会与其争斗。



    山潼从不是一个好斗之人,山前的鸟雀他会偷喂几粒稻子,邻家的黄狗他也舀两口饭食,就是山间的恶虎,远远望着,也像山中一道美丽的幽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修士不仅求生,还远远比凡人更渴求生的希望,不仅求生,还要与各种人斗,与李道锅初见面时,与云墨相遇时,霞山宗下与周尹拔刀相向时,都是如此。



    不争斗,就要免去成为修士的心思,而修士,不争斗,就要死。



    山潼的脚步依旧艰难缓慢,但一刻不曾停下,他的鞋也丢了一只,脚下的荆棘刺出血洞,钻心的疼痛仿佛一根根针扎入胸口。



    昨日因砍樵的打油诗而忽略了风吹草动,此刻他却不吸取教训,再次轻呼,“砍樵砍樵,谁人是斧,谁是樵,砍樵求大道,不争不斗谁知晓……”



    时间像缓慢流淌的焦油,煎熬至极,山潼早就该因气血亏空过多而丧失体力,他的双手也如同那晚山穆的双手,又像蟹钳一样机械,一步步钳住前进的荆棘,攀至缓坡又有高坡,落叶随着他的身影滑动。



    其意志坚硬如铁,后槽牙死死咬住不动,抓住一条带刺藤条向上攀爬,还未至一半,藤条断裂,至此一摔他也快摔死。



    昏迷片刻他又惊醒,“还不能死,既要成为修士,只求生,不求死。”他再次抓紧一根藤条,用尽全力吊在上面,见其稳固才缓步前行。



    ……



    直到月华褪尽,山坡变缓,清风变幽风,明月隐入繁星,他才渐渐爬到纳春林。



    脚下的坚实平缓令山潼松了一口气,他头脑一阵眩晕,旋即将肚中的树枝抽动,却并未抽出,为保意识清醒,他需要剧烈的疼痛,眼下虽不会昏迷,却可能随时因缺血而晕倒。



    他摸了许久,银河淌泄,倾挂一方。直到腰背几乎直不起来才摸到那柄斧子。斧上是白日砍樵时的温存。



    身怀利器,杀心顿起。何况此杀心却是早有的,但奈何现在还是杂役的身份,杀了凡人恐有祸端,只当做些不大不小的手段,宣泄心中怒气。



    捡到斧子,他踩碎星河的光芒,脚步十分沉重,可早到了下半夜,这时候除了打更的更夫,没有任何人在外,他也因此并未被人察觉,借此慢慢摸回了自己的院落。



    推门而入,呼噜四起,只有一人睡不安稳,却不是操十行,而是陈不全。他担心山潼的安危,问及操十行时,却被告知不知晓,此事有蹊跷,操十行的做法压根就是向所有胆敢挑战他的人施威,不仅如此还有阻挠他进入山水园一事。



    一捧油灯如鬼火悄然升起,油灯外阴影一片,一张血污的脸出现,眼睛肿得像两颗球,那眼球的主人在屋内扫视一圈。



    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陈不全本就不安稳的梦,望见土墙上映出一点火光,他抬头一望,一个莫名骇人的人形生物在另一个床铺前。



    “我不杀你,却是你要害我,权当还与你吧。”



    一手油灯,一手利斧,手起斧落,一条腿从胫骨断开,惨叫声,惊吓声,怒骂声,狂笑声,声声不绝,声声迭起。



    山潼只剁下他一手一腿,他心中虽愤懑,却明白杂役还是凡人行列,杂役间的争斗,兴许恶劣,但不至于兴杀。到时执事一方却不好交代,眼下的境况陈不全可作证,却不知是否会抛却他这颗事关山水园的棋子。再者仍是许扬长老,将他救起不说,又让其破裂进了杂役院,山潼也别有猜测,只是希望一切都向着好的猜测进行。



    最坏莫过凡人烂命一条。山潼在众人的抢救呼叫声中,摔下油灯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