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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旧逆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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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反派
    “人与人、种族与种族、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永无止境,短暂的和平不过是人性深渊中偶尔闪现的微光。唯有超越世俗纷争的共同信仰,才能成为指引人类前行的灯塔,照亮通向和平与共同命运的道路。”——斯拉切尔,光明教会驻法卢共和国自由之城的红衣枢机主教。



    在法卢共和国的首都,自由之城的中心,巍然耸立着一座庄严的大教堂。它不仅承载着信徒的虔诚祷告,也庇护着光明教会驻扎在自由之城的神官。



    与贵族庄园相比,其占地其实并不大。但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信仰的至高无上。教堂的石墙上雕刻着精美的圣像,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历史的厚重与宗教的庄严。



    四面围墙拔地而起,厚重坚固,如同一座隐秘却不可侵犯的城中之城。教堂顶端的钟楼,是自由之城的至高点。站在这里,整个城市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环绕城市的城墙如一条巨龙般蜿蜒盘旋,守护着这座繁华的都市。



    站在门口仰望,那笔直高耸的墙壁,非绝顶高手,难以攀越。



    我曾戏言,若是将大教堂改建为堡垒,恐怕至少需要十倍兵力才有可能攻下。



    而我的二哥梅德,也就是拉姆莱迪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却取笑我不懂军事。战时若派重兵把守,那粮食补给的安置处必然不多,只需围而不攻,天天在外面酒肉飘香,向里面射火箭,一周时间足以令守军崩溃。



    他的话的确不错,理想与现实,往往难以真正融合。



    就像我掌握了元素之力后,自信能凭借超凡的五感潜伏至克斯拉莱特家族,伺机刺杀沙夫洛。可现实却是,菜鸟行为早就被所有人都看穿。



    危急时刻,是家族大管家格尔救下了我。他佯装慌乱,以迷惑追兵。而就在他们稍有松懈时,他以极其精准的判断,带着我从追捕的空隙间迅速脱身。



    消失在夜色下的我们,此刻正躲在自由之城光明教会的大教堂顶楼。我还在这里随霍维特上过几堂课,这也是我顿悟元素之力的地方。



    在与格尔对话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对方并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丝毫的敌意外泄,我便暗中警惕,装作不知道。



    直到其主动发话,我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才将悬在半空的心略微放下。



    “阿莱克斯,你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格尔离开后,身后那人才轻叹一声说道。



    “二哥,你早就来了吧?怎么不早点现身呢?”我不由得苦笑,看来我的行动早被有心人盯上了。



    梅德·拉姆莱迪,我的二哥,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至于他在日后能否真的继承父亲的侯爵爵位,恐怕没有人能够保障。那仅仅是这个衰落到底的家族,为了撑门面,在名义上自欺欺人的顺位继承人罢了。



    他白净的脸上总是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仿佛从来都没有什么烦心事,即使和父亲在这自由之城都无所事事,依然无法让他流露出丝毫落寞之情。



    但是我知道,我这个二哥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还是名动天下的风雷剑圣所收的第三名弟子。即使不去运用元素之力,只论纯粹的剑术技巧,他也能瞬间击败像我这样的菜鸟。



    梅德笑嘻嘻地打量着我,眼神里透着揶揄,却迟迟不肯回答,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直到我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梅德才走到我面前,微笑着紧了紧我披在身上的衣衫说:“你从一进入克斯拉莱特家庄园那一刻,其实就被亚戈的人给发现了。他是故意派人过去引你过去的。这家伙可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别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会在那里的,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依旧心有不甘地盯着他,至少要让这个家伙知道我的不满。



    梅德对我的态度,总是保持着一种过于温和的客气,淡漠得让我时常怀疑,我们之间是否真有血缘亲情。但我也清楚,他是真心对我有所关爱,不然也不会教我师传的《风雷剑法》。



    我生气的样子终于让他憋不下去了,梅德摇摇头说:“父亲的意思是,不管你选择哪条路,家族都会全力支持,至少保证你活着。而且这一次,也算是对你的一次历练。”



    梅德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似的透露着一些预知:“沙夫洛也好,亚戈也好,或者其他人,我不想纠结你的目标到底是谁,我也不想知道。阿莱格里,记住,在现在这个时刻,克斯拉莱特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出事。”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梅德摆了摆手道:“丝丽雅是吗?放心吧,那丫头没事。阿莱克斯,其实你的行动是十分鲁莽的,我心里对你也很不满意。但父亲跟我剖析了一下,他认为你很可能从丝丽雅与沙夫洛的婚约一事,看到自己的将来,你实际上是在反抗那样的命运。父亲的话有道理,所以我亲自来了一趟。”



    我噘着嘴没有回答,而梅德似乎也没期待什么似的继续说道:“人的每一个决定,不论好坏对错,终究都是自己的选择。成功失败是一种结果,而做决定的人,还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父亲与我只能照顾你一时片刻,你的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来走。阿莱克斯,我知道你很累,尤其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家族,失忆还被迫女扮男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凡事多想想后果,多想想各种可能,不要随着性子轻举妄动。”



    原来,我所有的挣扎、隐忍、反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目了然的幼稚戏码。想想自己此前的踌躇满志,不禁有些无力。



    我的那些碎碎念,他早就已经考量过了,而且早看透我的梅德,也任由我随心而行,只在我遭遇险境的必要时刻才解救,似乎特意是为了让我受挫,以促进我进步。



    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的好吗?他们称之为历练,可这条被无形之手引导、注定要摔倒的路,未免太过冷酷。



    没有人对我的决定做出过影响,一切也都是我的自作主张。但感受着吹过的秋风,我依旧有点心灰意冷。



    仿佛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梅德嬉笑了一下后说:“你呀,别看现在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骨子里还是和从前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遇事不惯着,向来是‘不服就打到服’的脾气,要不然你我也不会在这碰面了。可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只能在尽量不干涉你的情况下,暗中护着你,避免你受到难以承受的伤害。爱丽丝,有些事二哥现在不告诉你,不是对你不信任,而是你的性格太过倔强,再加上失忆,无法以更宏观的视角去理性判断事物,反倒容易把简单的事情变得过于复杂了。”



    听梅德的话,以前的我恐怕也是个惹祸精。我不敢探寻自己失忆前的过往,不自觉地对家人有了一丝愧疚。



    梅德说的有道理,但我依旧赌气似的回了句,“性格倔强是因为遗传吗”,嘲讽我们的父亲在这法卢共和国寄人篱下的日子。



    可没想到,梅德竟然微微一怔,随即收起了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我们的对话,会在“都是为了你好”与“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拉扯中无疾而终。



    梅德却悠悠地问了句:“爱丽丝,你信天命吗?”



    我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梅德这话透着古怪,居然还叫出了我的本名,我一时猜不透他的意思。



    “我出生在遥远的远东,可就在我年幼时,家族因某些缘由叛离了故土,被迫远走他乡。在逃亡的路上,我突然就有了超越五感的六识认知,也就是领悟了元素之力。这时候,与家族毫无牵扯的风雷剑圣,居然收我为弟子。我是落魄贵族,却得名师慧眼,在异国承受着磨难……”梅德露出一副嘲讽的语气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命运轨迹,倒像是吟游诗人口中那些传奇故事的天命主角?”



    我挠了挠头,只好说:“天命、气运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想过,也不觉得现在自己这个水平,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或许,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明白吧。”



    “如果两个天赋异禀的人,一个勤勉精进,另一个却碌碌无为,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道分水岭?是成长环境的桎梏,性格的抉择,还是……冥冥之中的天命?”仰望着星空的梅德,仿佛在仿佛在探寻命运的轨迹,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迷茫,“如果真的有天命,那么那个家伙……或许也是个天命之子。天命或许只是规则之一,那我也未必是唯一的主角,或许……只是命运精心塑造的反派?”



    繁星闪烁,深邃的夜空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如果你真的对这些问题有兴趣,斯拉切尔大主教会比我更愿意陪你讨论。我可没那么多头脑……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我挥了挥手,转身偷偷翻了个白眼,直接离开。



    回到了家里,我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葡萄酒。



    紫红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晃动,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烦躁地将杯子搁下,抄起酒瓶仰头灌了起来。直到那充斥着醉人的佳酿从口中溢出,呛得我咳嗽起来。



    “砰!”我重重地把酒瓶砸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倾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人都无法看透。与那个扮猪吃老虎的亚戈比,我才更像个自欺欺人的小丑。



    那种无力感让我恼怒,更像是一座沉重的枷锁,狠狠压在心口。



    就算踏出了超凡的一步,感受到了元素的气息,又能如何?



    我依然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什么改变命运,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思考是行为的种子。阿莱克斯,记住我们家族的族语。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绽放。总有一天,你会以做过拉姆莱迪的一份子为荣,总有一天,拉姆莱迪家族会重新站立在人族文明的巅峰。”梅德与我分别前的话语浮现在我的脑海。



    冷静下来的我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确是太冲动,太幼稚了。练了几天剑,连元素之力都无法彻底融入于其中,居然想着靠一己之力独闯如日中天的克斯拉莱特家族,暗杀有众多侍卫侍从保护的沙夫洛?



    要不是格尔相救,我被俘后令亚戈这个狡猾的家伙识破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女儿身,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思考是行为的种子。”我闭上眼,默念着这句家族训言。



    可是今天的行动呢?莽撞、冲动,像一粒被风卷走的种子,落入泥沼,根本不可能开花结果。



    平静下来后,我重新倒了一杯酒,轻酌一口闭上眼睛,思索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作出决定到潜入克斯拉莱特府邸,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问题应该出在潜入之后——也许是经验不足,不小心触发了隐藏的机关,或者被某个暗哨察觉,才让亚戈起了疑心。



    那个该死的“倒霉蛋”演技倒是不错,竟把我耍得团团转,让我心甘情愿地踏入塔楼的陷阱,以为沙夫洛真的在那里。



    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叹口气,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



    天色刚刚泛白,星辰已悄然隐去,唯有苍白的残月孤悬天际,挣扎着拖延黎明的降临。



    格尔承认,他是在我出门时察觉到我的意图的。但光凭几句交谈,他又怎会立刻断定我正打算刺杀沙夫洛?一定是有人事先提醒过他。



    那这样做的会是谁呢?



    二哥梅德?不会,他功夫比格尔强的太多,自己来更有把握。而且他与我一样,把自己修炼一事隐藏的极好,外人根本无从所知。他的身份比格尔更难被人猜破。



    父亲?最近他和二哥,好像一直在忙那个什么新国家的建立。本身就谨小慎微的他,很难真的有精力,关注到一向平淡如水的我身上。



    也许二哥仅仅是在得到格尔通知后,不放心我才又赶了过来。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究竟是谁提醒了格尔?



    我回到座位,指尖轻轻掠过琴弦,琴音低回幽远,像是夜色中的潮汐,一下一下拍打着心头。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自脊背窜起,我的指尖微微一颤,心中一紧。



    霍维特?



    他送我这幅古琴作为分别的礼物,又特意告诉我丝丽雅要嫁人的消息。难道,他是想借此让我去解救丝丽雅?



    可他又担心我寡不敌众,于是提前通知了格尔,甚至是父亲,让他们暗中保护我?



    这个推测……似乎并非没有可能。



    但他应该不知道,我已经踏出了超凡的那一步。要不然,上次在拿波里地震救援时,他看到有人冲向我,还会本能地喊出“小心”吗?



    我不愿去怀疑霍维特,更相信他是在利用我。



    可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巧得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他和丝丽雅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默契,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吗?



    我的心头涌上一丝不甘。



    我摇了摇头,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逼我去做什么。



    刺杀沙夫洛,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或许,霍维特其实也不见得就有这个意思,说不定真的只是在离开前,送我份礼物来留念,让我记住他。



    “谁要记着你!”我猛地抱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



    这个家伙天天和丝丽雅眉目传情,还总拿我做挡箭牌,真当我是傻的呀。



    我忽然意识到,丝丽雅的出现,让我对霍维特的感情,好像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脸颊微烫,瞪了一眼古琴,恼羞成怒地把它塞进柜子里,转身钻进被窝,紧紧裹住自己。



    可不知为何,胸口那点烦闷,像缠绕的琴弦,越绷越紧,迟迟无法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身上的伤痕早已愈合,唯独与霍维特和丝丽雅的记忆,始终像阴影般跟随。



    我只能通过玩命修炼,让自己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抛在脑后。



    偶尔一次外出,我偶然发现,克斯拉莱特家族的武器铺变得不那么平静了。守卫人数明显增加,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一些过客也是目光游离,频繁扫视着四周,对女性行人格外关注。我不禁起了疑心,并立刻判断出,这些都是亚戈手下乔装的眼线。



    他们正在寻找一个隐秘的目标——我,准确地说,是那晚塔楼的女刺客。



    还好,我这种体弱多病的“死宅”,向来不与外界有所交集,也从未在武器店附近徘徊过。所以,克斯拉莱特家族似乎未曾把男装出现的我,当作潜在的威胁。



    家里面倒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格尔大管家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和气气,仿佛那天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



    我也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只是偶尔没人的时候同他探讨下修炼与经验方面的问题。他并不藏拙,总是有问必答,至于不清楚的,也会照实说。



    父亲与梅德同样也是如此。



    在修炼中遇到困境的时候,我也曾去询问过他们。但父亲只是笑笑,然后看向梅德。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装傻的样子,让我在无奈中又感到好笑。



    只是很快,梅德就会欲盖弥彰似的在我门口,恰好“丢”一些他不需要找回的东西,就像当初,在知道我跨出超凡一步后,他就立刻丢给我《风雷剑法》一样。



    随着这些笔记心得的积累,我对力量的理解也日渐加深,元素的应用变得更加熟练。



    我索性就习惯了这样的默契,也多了一份安心。



    梅德再未与我聊过天命神学,也许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离奇,或者是这些对解决当前的一些难题并没有实质帮助。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修炼中的提高,让我暂时忘却了对霍维特的情感微妙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离开后,被调整到另一个命运轨道。



    然而,一身正装的梅德,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找到苦练剑术的我。他要我提前准备,下午去参加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



    看他严肃的样子,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会议,就连我这个几乎不与外界有所交集,形同虚设的三少爷,竟然也也要去参加?”



    梅德的回答,不屑中带着愤怒:“一场简直无聊到极点,弱智到了极限的发布会。”



    平日里,梅德总是带着令人愉悦的微笑,待人和气,似乎对一切都抱有无限包容。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再温和,冷漠和疏离充斥着他那张一向阳光的脸,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他没再过多解释具体内容,那种厌恶的态度,就像是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反胃。



    吃完简单的午饭,梳洗过后的我,被要求换上家族在远东地区的传统盛装,随父亲和二哥一起出发到了自由之城最豪华的饭店“天下楼”。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自由之城上空肆虐,雷鸣声与闪电交织成一片混乱。二哥梅德立刻将他准备好的雨伞撑过我的头顶,却任由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淋湿了肩膀。



    我不好意思地挪了挪,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一些,可伞却始终稳稳地罩住了我。梅德很镇定地对我笑了一下,跟着我的步伐继续前行。



    自由之城,总是弥漫着一种矛盾的气息。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街道,霎时间就被雨幕吞没,安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但很快,商贩们顶着雨水,带着一点急切的腔调,再次叫卖起来,显得尤为倔强。



    这座城市就这样在纷扰中不断寻求平衡,映射出这座城市的脆弱与坚韧。



    有些恍惚的我已经和父兄走到了“天下楼”门口,外面竖着一幅巨大的横幅,写着“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成立仪式”。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似乎我们就是要来参加的,就是这么个“重要会议”。



    会议厅宽敞明亮,长长的红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席台,两侧摆放着整齐的座椅,上面铺着雪白的椅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多数是前来参访的记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香水味,和外面暴雨后的湿气形成鲜明对比。



    主席台上,几乎秃顶的中年胖子站在中央,面容有些浮肿却气定神闲地审视着周围的来宾。他身后的几位衣着考究,却显得有些过于正式,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胖子旁边的中年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外貌有点像亚戈,也都是瘦高的身材。然而他的眉目间却比亚戈多了些沉稳,少了些煞气,似乎那份冷酷已被岁月磨平。



    “好了,人都来齐了,我们开始吧。”胖子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跟着落座。



    梅德拉了我一下。没想到,代表拉姆莱迪家族的我们三人,居然也有幸坐到了主席台的最左边。



    “首先我很感谢各位的前来,共同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那就是自强不屈的远东人民,本着不畏强权和对自由民主的向往,在大陆各国人民的友好帮助和支持下,终于在今天真正的站起来了。”胖子趾高气扬的几句话就直奔主题,瞬间就把全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顿了顿环视了下四周,似乎自我感觉效果不错,接着说:“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今天成立了!”



    稀稀落落的掌声似乎没有想象中热烈,而我也在迷茫中。



    父亲给我讲过,远东地区一直是帝国皇帝秦楚齐统治的圣龙帝国,怎么今天又出了个“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父亲,二哥和我怎么又坐在了这个主席台的位置上,难道我们还成了这个莫名其妙国家的“领袖人物”?



    “实现民主的政治制度是远东人民自诞生那一刻起就有的诉求,尤其在经历了圣龙帝国多年暴政后的今天,远东人民实现民主的愿望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强烈。民主是人族文明在政治制度上所取得的最辉煌的成果。民主是结束伪帝秦楚齐独裁暴政的最有效方式。民主是远东各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根本保障。”胖子环视了一圈,见掌声并不热烈,于是提高了嗓音。



    “远东地区是拥有着多民族的大国,联邦制是唯一适合远东实际情况的国家制度。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政府在这里向全世界庄严宣布:圣龙帝国为非法组织,我们决不容忍其对人民的压迫与暴行,决不容忍秦楚齐及其爪牙继续在政府与各级部门中肆意为非作歹。取消秦楚齐在各级政府和各级部门分派的爪牙的执政权力。取消秦楚齐对远东的人民军队的控制权力。从即日起由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政府对国家实行全面管理。而我作为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政府的第一任总统,号召全国各界人士立即行动,公开反对秦楚齐,揭露其邪恶本质及种种罪行,解除秦楚齐及其爪牙窃据的所有权力,让各个部门和平稳定的过渡到,全新的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政府!”胖子的大圆脸在急促的话语下迅速涨红了起来。



    而我则被这几枚重弹炸的瞠目结舌,这简直就是对圣龙帝国,对帝国皇帝秦楚齐宣战!



    秦楚齐治下的圣龙帝国,几乎不可撼动。



    仅凭我们这些人,一群各怀心思的乌合之众,如何能与统治远东多年的秦楚齐抗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父亲和梅德,他们的神情都显得异常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父亲微微垂下头,似乎在思考某些事情,梅德则依旧维持着那种冷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父亲一直主张以封臣制度来治理远东地区,他认为这种方式能够平衡各地势力,避免过于集中权力带来的暴政。我知道他始终反对秦帝的极权统治,可他从未提过要推翻帝国,建立一个与之对立的新国度。



    更何况,不论如何远东都是我们的家乡。即使是反抗暴君,也没必要跑到别的国家,采取这样一个过于形式化,甚至有些哗众取宠的方式。



    我不知道这场发布会,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变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自由平等博爱是法卢共和国的原则与口号,是共和国奋斗的目标也是存在的意义。法卢人民是爱好和平的,也是乐于助人的,”酷似亚戈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说,“因此我在这里以法卢共和国国防部副委员长的身份宣布,共和国每年会向新成立的圣龙民主联邦共和国,拨款八亿金币用于远东人民的民主革命运动。”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然而我心头的震惊与迷茫却没有减轻,反而愈加沉重。